交界之巅的峰顶,大战余波尚未散尽,漫天破碎的神辉还在虚空缓缓消融,大地被主神分身爆的恐怖神力轰出一个深不见底的巨型大坑。碎石崩岩层层堆叠,断裂的神甲碎片、干枯的血迹、被神力灼烧焦黑的地面,处处都透着方才那场死战的惨烈。罡风呼啸而过,卷着刺鼻的神血硝烟,在空旷的大坑之上盘旋不散,周遭残存的阵法余韵依旧隐隐震颤,仿佛还在忌惮方才那毁天灭地的一击。
大坑正中央,老狗身躯瘫卧在冰冷的碎石血泊之间,奄奄一息。
那尊濒死主神分身倾尽本源催出的绝杀神刃,带着神域最纯正的毁灭神性,几乎将它半幅躯体生生劈开。厚实坚韧的皮毛被神刃撕裂翻卷,外翻的皮肉之下,纵横交错的筋骨尽数断裂,滚烫的妖元如同决堤的洪水,顺着伤口不断向外汩汩飘散,原本凝实厚重的妖魂光幕,此刻泛起丝丝缕缕溃散的微光,边缘不断消融黯淡,仿佛下一刻就要彻底烟消云散。
方才千钧一的刹那,为了拦下这道足以抹杀姜念安、崩碎整座分流大阵的致命神刃,它没有半分犹豫,强行燃烧沉淀千年的修为本源,以肉身硬撼神域主神的本命杀招。这份代价沉重到难以想象,千年道行一朝损耗,肉身重创,神魂根基濒临崩碎,稍有一丝不慎,便是魂飞魄散、彻底湮灭的结局。它浑浊的兽眸此刻紧紧闭合,连睁眼的力气都已然耗尽,胸膛微弱起伏,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断裂的经脉,带来钻心刺骨的剧痛。
姜琳琳缓步俯身,裙摆轻轻拂过地面沾染的血渍,素白的掌心缓缓流淌出温润厚重的鸿蒙天光。柔和却蕴含无尽生机的本源之力层层叠叠笼罩住老狗残破的身躯,乳白色的光韵顺着血肉伤口缓缓渗入,第一时间死死扼住不断外泄的妖力,将濒临崩解涣散的妖魂强行稳固在识海深处。鸿蒙本源天生拥有修复神魂、滋养根骨的逆天能力,可体表那些被神刃劈出的毁灭性创伤,还有残留在血肉筋骨之中的蚀魂神力,却根本无法一瞬根除。
金色的神域神力残毒如同附骨之疽,细碎的金芒潜藏在肌理深处,正以缓慢却持续的度啃噬着它残存的血肉,瓦解它本就脆弱的妖元根基。强行催动本源快修复,只会让狂暴的鸿蒙之力与神域毒力剧烈对冲,反倒会重创本就摇摇欲坠的妖魂,得不偿失。姜琳琳黛眉紧紧蹙起,精致的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持续不断催动鸿蒙本源,对她自身的本源消耗同样极为恐怖,体内气息都泛起淡淡的波动。
“神刃之上裹挟着神域本源独有的蚀魂余毒,不能急于一时强行根治。只能一点点耐心剥离毒素,循序渐进滋养肉身,一旦操之过急,它本就残破的妖魂会直接被两股力量对冲撕碎。”
姜琳琳声音轻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凝重,指尖鸿蒙天光的输出始终保持着平稳的节奏,不敢有半分大意。
姜念安迈步上前,周身黑白阴阳清气缓缓缠绕指尖,温润却带着极强克制之力的阴阳道韵,小心翼翼探入老狗的经脉血肉之中。阴阳二气演化天地两极,天生就对神域这类正统神性力量有着极强的压制克制效果,一缕一缕,细致入微地将残留在筋骨、血肉、经脉缝隙当中的金色毒丝缓慢抽离体外。每抽出一缕潜藏的神毒,老狗的身躯便会不受控制地剧烈微微抽搐,喉咙深处出微弱、痛苦、压抑到极致的呜咽低鸣,原本沉寂的兽眸之下,眼皮不断颤动,极致的痛苦让它连昏迷之中都无法安稳。
“撑住,老伙计。”
姜念安低声开口,声音沉稳厚重,带着一丝动容。一路同行走来,这头憨厚忠诚的妖兽,数次在生死关头挺身而出,数次舍命护住众人,早已不是一头普通的妖兽,而是并肩作战的同伴。
魔尊抬手一挥,漆黑雄浑的魔威轻轻散开,立刻传令魔族当中世代精通疗伤秘术的魔医快步上前。几名身披暗纹黑袍的魔医躬身领命,小心翼翼取出魔族封存万古、极为珍贵的魔元灵液,漆黑如墨的灵液散着醇厚阴柔的生机之力,缓缓浇灌在老狗狰狞的伤口之上。冰凉的灵液渗入皮肉肌理,第一时间护住断裂错位的经脉骨骼,隔绝外界罡风与残余神力的侵蚀,稳住不断恶化的肉身伤势。
大坑周边,人族各大宗门宗主、魔族一众魔将高阶强者,纷纷围拢过来,所有人的目光落在奄奄一息的老狗身上,神色复杂万千。
方才交界之巅那惊心动魄的一幕,在场所有修士都看得一清二楚。就在主神分身献祭自身、催动绝杀神刃轰向姜念安的刹那,是这头不起眼的妖犬不顾一切纵身冲出,用自己的身躯硬生生挡下了这必死一击。若是没有它舍命相护,姜念安必然陨落当场,维系诸天平衡的分流大阵会瞬间崩盘,神域神力毫无阻拦倾泻而下,在场所有人,乃至整个人魔联军,都要跟着一同陪葬覆灭。
一名人族老牌宗主望着老狗残破的身躯,低声感慨,语气里满是敬佩:“这头妖犬,今日一己之力,救下了我们所有人的性命。先前我们还对它心存轻视,如今想来,实在惭愧。”
身旁一名身经百战的魔族魔将缓缓颔,漆黑的魔瞳之中褪去了往日对人族妖兽的漠视,多了几分认可:“不惧神域主神的神刃威压,甘愿燃烧千年修为拼死阻拦绝杀,这份悍勇心性,这份舍生取义的赤诚,就算放在我魔族的顶尖战将之中,也算得上一等一的豪杰。”
在场之人,无论人族修士还是魔族强者,此刻都再也没有人将老狗视作一头普通的山野妖兽。它用性命,赢得了所有人的尊重。
一番紧张施救过后,老狗涣散飘忽的气息总算勉强稳住,狂暴外泄的妖力被彻底禁锢,神魂溃散的趋势被强行遏制,只是它依旧深陷深度昏迷,呼吸微弱到几乎难以察觉,生机依旧悬于一线。姜念安抬手布下一道坚固无比的阴阳护罩,将老狗整个身躯严密笼罩,隔绝外界所有杂乱气息与罡风的干扰,随后吩咐两名忠诚可靠、实力强横的魔族卫士,小心翼翼将它抬到后方地势隐蔽、相对安全的山坳之中,安排专人日夜看护,不间断疗伤休养。
另一边,黑袍魔帝的伤势也已经经过初步处理。那侵入肩胛位置的蚀魂神毒,被姜念安的阴阳清气、姜琳琳的鸿蒙本源、魔族镇魂秘法三重力量死死封印压制,毒素暂时无法继续向周身经脉扩散蔓延。可神毒根源并未根除,被毒素侵蚀的那一片皮肉已经彻底碳化坏死,魔帝自身损耗了大量本源修为,短时间之内根本无法再度催动魔功参与大战,只能被安置在魔族后方阵营,静心闭关静养。
交界之巅上空,大战残留的硝烟与祥云残片缓缓消散殆尽。七处被神域暗中预埋的虚空节点,已经被姜池渊凭借登峰造极的阵道造诣重新加固封印,狂暴无序的残余神力慢慢消解归于天地,再也不会出现神力自爆、波及周遭的风险。满地断石残甲,金色神域神甲的碎片散落得到处都是,那三尊神域主神分身尽数覆灭,就连残存的神魂碎片都被阴阳之力彻底磨灭,没有一缕神魂能够逃出生天。
惨烈大战落幕,人魔联军就地休整调息。
无数强者盘膝坐于破碎的岩石地面之上,纷纷吞服珍藏的丹药、汲取天地灵液,疯狂弥补方才催动分流大阵、对抗神域神力所透支的修为本源。这一战打得凶险万分,九死一生,看似是人魔联军大胜,重创神域先锋力量,可所有人的心头都沉甸甸的,没有半分轻松欢庆的氛围。每个人都清楚,这只是神域的一次试探性进攻,对方真正的底蕴,远远没有展露出来。
一块巨大断裂的黑色岩石之上,姜念安、姜琳琳、姜池渊,还有魔尊以及五尊尚且能够行动的魔帝齐聚于此,几人的面色都极为凝重,围坐在一起复盘刚刚战场上爆出来的惊天秘闻,推演后续诸天局势。
“那尊濒死的主神分身临死之前,吐露了一个惊天秘密,鸿蒙大世界的覆灭,并非完全是神域单方面强攻屠戮,鸿蒙内部有高层势力勾结外敌,引狼入室。而且那股背叛鸿蒙的势力,直到如今依旧潜藏在世间,方才大战尾声,我们所有人都隐约捕捉到了一缕陌生阴冷、不属于神域、不属于人魔两族的诡异气息。”
姜念安指尖轻轻敲击着冰冷的岩石,目光深邃,“那股气息只是远远窥探了战场一眼,便立刻隐匿退走,不愿现身暴露自身,足以说明对方行事极为谨慎,藏得极深。”
姜琳琳神色复杂,眼底掠过一丝怅然与疑惑,她传承自血脉深处的鸿蒙古老记忆碎片之中,完全没有记载这一段隐秘过往。鸿蒙大世界流传下来的所有正统古籍、宗门典籍,无一例外,全部记载是神域大举入侵、强势覆灭鸿蒙,若是真的存在内部勾结的奸邪势力,为何万古以来所有相关记载,都被人彻底抹去了?
“能够抹除一整个时代的历史记载,篡改诸天传承记忆,那股势力当年在鸿蒙内部的地位绝对极高,权势滔天,底蕴恐怖。”
魔尊目光深邃,周身魔威沉沉,“能够瞒过万古岁月,躲过无数强者探查,蛰伏至今,这份隐忍与手段太过可怖。今日仅仅展露一缕气息,连真面目都不肯显露,足以见得对方城府何等深不可测。”
姜池渊眉头紧锁,神色带着一丝疑虑:“会不会是神域刻意编造的谎言,临死之前故意放出这般秘闻,挑拨我们人魔联盟内部的关系,制造猜忌,让我们自乱阵脚?”
“可能性不大。”
姜念安轻轻摇了摇头,语气笃定,“那尊主神分身已经濒临魂飞魄散,身死道消在即,濒死之人,没有必要耗费残存神魂之力,编造这样一段毫无意义的秘闻来欺骗我们。而且方才捕捉到的那一缕陌生气息,本源波动绝非神域所有。主神分身察觉到那股气息存在的时候,神色之中不仅有愤怒,还有深深的忌惮。由此可见,神域本身,也未必能够完全掌控那股潜藏在暗处的古老力量,双方大概率并非一路。”
这番推论落下,在场所有人瞬间陷入长久的沉默。
诸天的敌人,从来不止神域一方。万古鸿蒙覆灭遗留下来的暗处奸邪势力,一直躲在幕后冷眼旁观,坐看神域与人魔联军厮杀征战,等待双方两败俱伤,自己坐收渔翁之利。如今众人连对方的真实身份、潜藏目的、藏身之地全都一无所知,这样看不见的敌人,远比正面强攻的神域更加防不胜防。
“眼下我们对这股隐秘势力一无所知,对方蛰伏万古,实力深浅不明,我们根本无从防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