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朔城外,百里硝烟缓缓沉降。
肆虐数日的魔风彻底停息,翻滚不散的漆黑魔气被大阵余威涤荡一空,整片天地重新露出澄澈湛蓝。阳光穿透层层散尽的乌云,落在满目疮痍的戈壁大地,照亮满地焦黑碎骨、干涸黑血与崩裂的岩层沟壑。
轰轰烈烈、几度濒临灭城的边境大乱战,至此彻底尘埃落定。
没有余孽作祟,没有残魔潜伏,没有道则乱流残留。
域外始祖投影被神魂刃绞碎本源、形神俱灭;三尊入侵的域外半步始祖尽数陨落;百万魔潮连复生根基都被时序道则彻底抹除,连根拔起,再无半点死灰复燃的可能。
喧嚣落幕,血战终结。
可偌大青朔战场,却没有半点大胜之后的狂欢喧闹,只剩死一般的沉静与沉重。
城墙上,密密麻麻尽是破损的甲胄、卷刃的战刀、染透黑红血渍的军旗。无数士卒或靠墙静坐、或瘫坐城头、或拄刀垂,人人面色疲惫,眼底布满血丝,身上伤痕交错纵横。
这一场仗,打得太苦,太惨烈。
正面冲锋厮杀、无尽尸潮循环、道则碾压压迫、绝境死守拉锯。无数人前一刻还在并肩嘶吼,下一刻便葬身魔潮,连尸骨都难以保全。活下来的人,身上沾着同袍的血,心里压着沉甸甸的悲痛与后怕。
胜利是真的,惨烈也是真的。
主城楼台,夏东立身阵眼,缓缓收回最后一缕半祖道韵。
九重护城大阵阵纹逐一点亮、缓缓归位,躁动多日的地脉彻底沉寂,深埋地底的庞大灵力缓缓蛰伏,恢复常态。方才逆转大阵反噬祖影、镇杀魔乱,看似轻松利落,实则是人界顶层战力极致精准的借力博弈。
半祖之力全程隐忍不,没有外泄一丝底牌,没有暴露人界真正的终极战力,仅仅依靠阵道、双祖道域、神魂破局,便完美终结域外这一波倾尽底蕴的大规模入侵。
这份战果,堪称完美。
夏东目光俯瞰整片战后疆场,神色肃穆,声线沉稳传遍全军:
“全线停战,战事终结。”
“各营即刻整肃军纪,清点战损,收治伤员,收殓烈士遗骸。”
“严搜城防内外,彻查地底裂隙,确保无半点魔气残留、无半分域外暗钉潜伏。”
军令层层传下,瞬间激活整座沉寂的青朔防线。
原本松弛瘫坐的将士尽数撑起身躯,强忍浑身疲惫,迅归岗列队,各司其职。
秦明亲率精锐巡骑,铺开百里战场。
一队队军士列阵推进,细致清扫每一寸土地,排查每一道地底裂痕、每一处碎石堆岗。经历数次复生之乱,全军上下早已不敢有半分懈怠,哪怕战场道痕清零、乱象尽绝,依旧恪守最严苛的战后清查规矩。
阵亡将士的残躯被小心翼翼收拢堆叠,用干净白布逐一覆盖。数日血战,太多人尸骨不全,碎骨残躯混杂在魔尸焦土之中,军士们俯身细细捡拾,神情肃穆,无人言语。
魔尸残骸尽数集中堆叠,以纯阳天火焚烧殆尽,灰烬深埋地底,杜绝任何微量魔气滋生隐患。
伤兵营瞬间忙碌起来,草药气息弥漫四野,军医穿梭不停,包扎、正骨、驱毒、疗伤。无数轻重伤兵咬牙忍疼,沉默接受救治,无人哀嚎抱怨,历经生死血战,早已磨砺出铁血坚韧的心性。
城头、城外、营垒、阵基,数十万人族军士有条不紊,整肃战场,安顿残局。
喧嚣散尽,铁血犹存。
高台之上,姜琳琳静立临风。
白衣纤尘不染,立于满目血色残阳之中,与周遭惨烈破败的战场格格不入。小灰兔子温顺卧在她脚边,双耳轻垂,安静休憩;龙崽盘旋在她肩头,闭目调息,收敛所有龙威;吞天兽蛰伏身侧,煞气尽敛,默默守护。
三宠皆是大战力竭,此刻全然放松,不再戒备厮杀。
唯有姜琳琳,眸光穿透万里长空,越过边境山川,死死望向域外魔界深处的无尽幽暗。
旁人只看到大胜落幕、战乱终结、边境安宁。
唯有她看破表象之下深藏的无尽暗流。
方才覆灭的,仅仅只是一尊老牌始祖的意志投影。
哪怕这缕投影被彻底绞杀、本源尽碎,也仅仅只是域外强者用来试探人界底牌的一枚棋子,一次代价可控的摸底进攻。
百万魔潮、三尊半步始祖、无数域外妖魔,看似声势浩大、倾尽战力,实则从头到尾,都是对方用来消耗、试探、诱敌、逼底牌的炮灰棋子。
对方根本不在乎损失多少妖魔、陨落多少半步始祖。
它真正的目的,从来不是攻破青朔、踏平人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