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魂荒谷的魔气彻底散尽,百里荒山重归清明。
一场足以震动西北疆域的魔主之乱,在外人眼中,是以众人拼尽全力、透支修为换来一场惨烈惨胜告终。
唯有在场几人清楚,从头到尾,这都是一场演给天外诸天的大局。
虚空深处,七道至高神念依旧悬滞不落,默默复盘整场战局,一寸寸推敲众人的战力深浅、续航余力、底牌厚度。它们藏在两界壁垒夹缝,不现身、不传音、不干预,只用最冷静、最贪婪的姿态,窥视人界所有虚实破绽。
一行人缓缓撤离荒谷,步伐刻意放沉,衣袍染尘,气息压得虚浮疲惫,将大战过后油尽灯枯的姿态演得淋漓尽致。
姜琳琳走在队伍中段,神色淡然,不惊不躁,周身灵气收敛至极,与寻常耗尽底蕴的高阶修士别无二致。没有半分惊世气韵外泄,稳稳贴合整场示弱布局。
她肩头,小灰静静趴着,通透的眸子穿透层层虚空遮蔽,始终锁定那七道天外窥眸,将每一缕神念的起伏、推演、猜忌尽数看在眼里。
身侧,龙崽体态玲珑,温顺敛尽龙威,丝丝缕缕温润龙气悄然流转,覆在一行人周身,悄无声息抹平众人刻意压息带来的气机断层,掩盖所有真实修为痕迹,不让天外捕捉到半点异常破绽。
地面,吞天兽缓步随行,通体黝黑的躯体沉敛无声,一路行来,将荒谷残余的零星魔息、虚空碎浊、跨界残印尽数吞灭净化,彻底抹除战场深层痕迹,杜绝天外借此溯源推演的可能。
前方路途开阔,千里戈壁荒寂苍凉,风沙漫漫,视线尽头,青朔边城的轮廓隐隐浮现。
那是人界西北最后一道雄关,也是域外第二批试探力量锁定的必破之地。
队伍之中,夏东神色沉静,眼底藏着万古沉淀的深邃冷光。
身为半祖层级的顶尖强者,他早已看透域外诸天的试探套路。一尊下界魔主陨落,不足以让诸天忌惮,只会让对方更加笃定——人界高端战力有限,每一战都需倾尽所有、损耗惨重,续航极低、底牌见底。
“荒谷一战,七分假象已成真。”
夏东低声开口,声线沉稳,只落于几人耳中。
“天外已然判定,我们已是强弩之末。剩余三分疑虑,它们会用边城一局,彻底验证。”
胖子紧随一旁,面色看似倦怠,步履拖沓,眼底却带着始祖层级的通透与冷冽。
他漫不经心抬手拂去肩上尘土,语气慵懒却锋利:“打一巴掌探底,缩身子装弱,这套套路域外玩了万古。魔主只是弃子,真正的戏,在城里,不在城外。”
老狗沉默随行,气息内敛到极致。
它底蕴雄浑,阅历横跨万古,早已看穿这片天地的所有暗流博弈。诸天试探从不会只靠外寇强攻,最致命的杀机,永远藏在内部。
相比这三位站在诸天顶端的存在,秦军、秦明二人全程为辅,稳稳充当队伍表层战力,负责承接明面战局、打理常规收尾、稳住对外形象,不触顶层博弈,不抢全局锋芒,各司其职,层次井然。
秦明目光扫过沿途虚空,秩序之力细密铺开,清扫一路零星跨界印记,淡淡开口:“魔坛虽破,跨界通道根基未绝。域外第二批征伐队伍,已经在夹缝通道集结完毕。”
“它们在等,等我们入城休整、等我们彻底力竭、等边城内部暗钉就位难。”
秦军握着剑柄,剑意彻底归鞘敛藏,不露半分锋芒:“外寇好挡,内奸难防。青朔镇守多年,紧靠一线边关隔绝域外,常年承压之下,最容易被渗透击穿。”
几人一路前行,不急不缓,任由高空天外的神念一路跟随审视。
越是虚弱、越是疲惫、越是看似无力,天外的戒心就越低,后续入局的规模就越大,他们一网打尽的机会也就越稳。
半个时辰后,一行人踏入青朔边城辖地。
这座西北雄关矗立戈壁千年,城墙厚重斑驳,砖石之上布满历年魔灾侵蚀的痕迹,处处透着戍边苦寒、常年战乱的沧桑。城门处戍边士卒甲胄严谨,神色紧绷,全城戒备等级拉至最高,来往行人、商队、流民尽数严查,不敢有半分松懈。
荒谷魔主战死的消息,早已传遍西北全境。
对边城军民而言,这是一场来之不易的大胜,却也是一场压在心口的大祸。所有人都清楚,魔主陨落,域外必然报复,更大的战乱,很快就会降临边关。
城门守卫见到一行人风尘仆仆、气息萎靡,又见几人气质不俗、自带戍战风霜,立刻认出是剿灭魔主的修士队伍,神色肃然,连忙上前恭敬引路。
“诸位前辈劳苦功高,守将大人早已备好居所、丹药与膳食,等候诸位入城休养。”
众人顺势而行,不张扬、不显摆、不托大,全程保持疲惫休养的状态。
穿过城门门洞,踏入城内,市井喧嚣扑面而来。街道商铺林立,流民往来穿梭,粮草车马络绎不绝,看似烟火平和、市井安稳,可落在夏东、胖子、老狗三人眼中,处处都是藏污纳垢的暗流。
整座城池肌理之中,潜藏着密密麻麻的域外暗线。
有军中高层被魔气侵染,暗通域外;有市井百姓被许以虚浮道途,甘愿为内应;有库房守卫、城门小吏、巡防士卒,早已沦为域外安插多年的棋子。
这些暗钉蛰伏数年,不闹事、不乱局、不显露邪气,老老实实扮演自己的身份,常年隐忍,只为等待域外大军压境的那一瞬间,里应外合,瞬间破城。
胖子目光漫不经心扫过沿街商贩、推车车夫、静坐流民,眼底深处始祖道韵微微一动,瞬间看透所有人皮囊之下的正邪虚实。
“城里藏的货色,比刚才那魔主阴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