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议事阁归来,姜琳琳一行刚踏入无字荒院,院门便在身后轻合,隔绝了外界窥探的目光。
院内青石板路平整干净,边角杂草已被清理妥当,两座简易石屋分列两侧,主屋前的灵田翻整完毕,新撒的灵草种子埋在沃土之下,只待灵气滋养破土而出。院角的聚灵阵运转平稳,淡白灵光萦绕周身,比中区多数宅邸的灵气浓度还要醇厚几分。两名姜氏小辈各自寻了偏屋打坐,气息收敛,恪守本分,不四处走动,不给外人留下可乘之机。
小灰兔蹦到灵田边,用鼻尖蹭了蹭泥土,红瞳扫过院墙内外几处隐晦的气息波动,耳朵向后抿了抿,冲着姜琳琳出两声低低的呜咽。
“不必理会,不过是些跳梁小丑。”
姜琳琳立在阶前,神识铺展开来,将方圆百丈内的动静尽收眼底。院墙之外,巷口的茶摊伙计、对面阁楼凭窗闲坐的文士、甚至墙角缩着的流浪乞丐,都藏着若有若无的探查神念,或是借助法器暗中窥视,皆是三族派来的暗线,分工明确,轮班值守,誓要摸清院内一举一动。
她早料到议事阁的平静只是表象,三族不甘受挫,必然会以暗探、渗透、资源封锁等阴柔手段步步紧逼,妄图从旁掣肘,寻得破绽后再行难。与其被动防备,不如沉下心深耕根基,以不变应万变。
“先夯实院落防御,再梳理修行资源。”
姜琳琳步入主屋,取出数枚阵盘与阵旗,指尖灵力流转,在原有聚灵阵基础上叠加隐匿与警戒双重禁制。阵纹顺着院墙根基蔓延,隐入青石缝隙,寻常神识扫过,只会看到一座寻常荒院,难察内里灵气盛况与真实格局;一旦有敌意强行破禁或潜入,阵纹便会触警示,同时布设迷幻困阵,将来犯者困于方寸之间,任其挣扎亦难脱身。
布设完毕,院内气息彻底内敛,外界窥探的神念撞在无形屏障上,皆如石沉大海,再难捕捉分毫动静。墙外暗线心头惊疑,只觉方才还能隐约感知的灵气波动骤然消失,院落仿佛化作一片普通废宅,一时间竟无从下手,只能按原计划轮换值守,寄望于耐心蹲守能探出蛛丝马迹。
院内,姜琳琳静坐案前,清点从柳家收缴的储物器物。灵石、低阶灵药、炼器矿石、残缺功法与几件下品法器分门别类码放妥当,虽算不上顶尖珍宝,却足够支撑初期修行与院落运转。柳家库房中还藏着一本黑石城舆图,标注着三族资源据点、矿脉分布与隐秘通道,甚至记录了部分私设税卡与黑市交易点位,价值远寻常物资。
她指尖抚过舆图,眸光微凝。三族盘踞百年,早已将城中资源瓜分殆尽,坊市定价、灵材流通皆被周家与孙家把控,赵家垄断城西矿脉与锻造工坊,层层壁垒之下,外来者想要立足,步步皆受限。眼下她虽占了荒源,可若长期依赖外部采买,迟早会被以断供、抬价的方式拿捏,唯有自给自足,掌握部分资源渠道,方能摆脱掣肘。
“灵田先行培育刚需灵药,再寻稳妥渠道置换所需,暂不与三族正面交锋。”
姜琳琳打定主意,起身步入灵田,取出一瓶提纯灵液,均匀洒入土中。灵液渗入沃土,地面泛起细密灵光,埋在土下的种子瞬间被唤醒,淡绿嫩芽顶开泥土,以肉眼可见的度舒展叶片,灵气顺着根系蔓延,与院内聚灵阵相融,生机愈浓郁。
两名小辈打坐完毕,走出偏屋见此景象,皆是面露惊叹,连忙上前打理灵田,除草松土,照料嫩芽,行事勤恳利落。小灰兔也凑过来,蹲在田埂上,时不时用小爪子拨弄杂草,模样乖巧,实则神识始终警惕着院墙之外,不放过任何异常气息。
一连三日,荒院沉寂无声,无外人出入,无灵力激荡,更无争执喧哗。墙外暗线轮班值守,从白日到深夜,只看到院内小辈定时打理灵田、打坐修行,姜琳琳大多闭门不出,偶尔在院内漫步,气息平和,无半分异动。这般沉寂反倒让三族高层愈心疑,既怕她暗中修炼禁忌功法、联络外援,又忌惮其深藏底牌,不敢贸然遣人潜入试探。
赵家府邸密室,赵苍端坐主位,下方数名暗线头领垂汇报值守见闻。
“回主上,三日来荒院无异常,未见外人登门,亦无大宗物资运入,院内灵气隐匿,无法探查内部详情。”
“派去伪装成货郎、修缮工匠的人手,皆被无形屏障阻拦,靠近院墙便心神恍惚,无法久留,无从探查。”
“柳家残余散修欲借机攀附,靠近巷口便被一股威压逼退,不敢再靠近半步。”
赵苍指尖重重叩击桌面,面色阴沉:“隐忍不,必有图谋。传令下去,加派人手,扩大探查范围,盯紧所有往来中区的人员,排查是否有宗门信使、高阶修士秘密接触荒院;同时收紧城西矿脉外销,暂停向中区输送锻造原料,压缩其获取资源的途径。”
“是!”
头领领命退去。
一旁长老低声进言:“主上,孙家暗中放宽了灵材流通,似有观望之意,周家也未全力配合封锁,恐各有盘算。”
“无妨,先断其刚需,再寻机会拉拢柳家旧部,分化潜在助力。”
赵苍眼底闪过狠厉,“只要其根基不稳,总有露出破绽之时。”
周家府邸,周弘听着手下汇报,捻须沉吟。
“隐匿禁制精妙,非寻常散修所能布设,其宗门背景绝非小派。封锁资源只能逼其暂忍,反倒易激化矛盾,得不偿失。”
他摆手道,“不必随赵家硬行封锁,暗中留意坊市异动,记录其采买偏好,探查修行方向即可;同时接触城中游离散修与小型宗门驻点,许以好处,预留后手,待局势明朗再做决断。”
孙家商行内,孙远翻阅账册,对管事吩咐:“荒院所需常规灵材,按市价正常供应,不必刻意刁难,也无需额外优待。商贸往来为本,不主动结怨,亦不卷入三族与姜氏的纷争,静观其变,哪边势强便顺势靠拢,保全家族商贸根基为上。”
三族举措各有侧重,或施压封锁,或暗探布局,或中立观望,暗流在黑石城街巷间悄然涌动,却始终未能波及荒院分毫。
这日午后,姜琳琳自主屋走出,灵田内灵药已长势喜人,郁郁葱葱,灵气馥郁。她抬手召来一道灵力,轻抚叶片,灵药长势再添三分。
“根基已稳,不必困于小院。”
她望向院外,眸光清亮,“三族暗线密布,资源壁垒层层,与其被动受限,不如主动走出去,摸清坊市规则,寻得独立流通渠道,方能真正立足黑石城。”
小灰兔蹦跳跟上,红瞳跃动,似已察觉即将外出,透着几分跃跃欲试。两名小辈收拾妥当,随行护卫,神色沉稳。
院门缓缓开启,姜琳琳一行缓步走出,目光扫过巷口隐匿的暗线,视若无睹,径直朝着中区坊市行去。
沉寂多日的无字荒院终于有了动静,消息迅顺着暗线传回三族府邸,新一轮的算计与交锋,在坊市喧嚣之中,悄然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