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番话如同一盆凉水,瞬间浇灭了众人沸腾的狂喜。
欢呼之声渐渐平息,全场修士纷纷敛了笑意,神色重新变得警惕凝重。
他们方才只顾着庆贺凶物覆灭,全然忽略了这万古遗留的天地隐患。
詹台家主迈步上前,眉宇紧锁,目光望向废土纵深无垠的荒芜大地,沉声道:“夏东道友所言极是。一兽覆灭,牵动一地天道。废土万古格局被彻底打破,旧序崩塌,新序未立,必然乱象丛生。”
詹台一族一众族人齐齐颔,周身道力暗自运转,时刻戒备四方异动。
作为深耕上古传承的氏族,他们最清楚天地格局更迭的凶险。万古稳态骤然破碎,绝非一时安宁便能落幕,随之而来的,必然是连绵不断的天地异变。
而比起废土地脉的动荡,更让所有人心底寒、神魂紧绷的,是那片悬于诸天之上、万古沉寂的幽暗禁地——天外祖墓。
方才荒狱兽煞核崩碎、彻底寂灭的刹那,那一瞬间穿透万古时空、锁定整片废土的幽暗眸光,那骤然翻涌、裹挟无尽阴霾与杀意的祖墓黑气,是全场所有人都无法忽视的极致恐怖。
那道眼眸的主人,蛰伏万古、布局诸天、算尽乾坤。
荒狱兽,从来都不是游离棋局之外的野生凶物。
它是天外祖墓那位神秘存在,精心安插在废土、用来制衡诸天、牵制姜太初、搅动万古格局的核心棋子。
一步核心棋子,骤然自毁、彻底作废。
万古棋局,瞬间崩裂大半。
詹台家主嗓音低沉,带着难以掩饰的凝重:“祖墓万古不出,从不直接插手诸天纷争,只以棋局博弈、棋子制衡掌控全局。今日它布局万古的关键凶物覆灭,棋局崩盘,那位存在,绝不会再隐忍旁观。”
“以往我们面对的,只是祖墓布下的棋子。从今往后,我们要直面的,是执棋者本身。”
一字一句,落地沉重,压得全场心神俱颤。
棋子再凶、再强,终究有迹可循、有招可破。
可执棋者隐匿万古、深不可测、算无遗策,连荒狱兽的万古凶途都在其算计之中,这般存在,早已出了诸天修士的认知与对抗范畴。
风渐萧瑟,天光虽明,天地间的氛围却愈沉凝压抑。
姜琳琳静立长风之中,一袭素衣翩然,清冷眸光穿透层层云天,遥遥望向天外祖墓的幽暗疆域。
那里的幽暗并未散去,反而愈浓稠深邃。
万古沉寂的死气之下,正涌动着滔天的怒火、极致的忌惮,以及蓄谋已久的凛冽杀机。
她眸色澄澈通透,早已洞悉幕后所有隐秘,淡淡开口,声线清冷传遍全场:“祖墓那位,布局万古,赌的是荒狱兽可破道进阶、制衡诸天,赌的是姜太初道途有缺、可阻可灭。”
“它算尽变数,算到凶兽凶性、算到诸天人心、算到万族博弈,唯独漏算了贪妄必崩、无道必亡的天道至理。”
“棋子自毁,万古算计付诸东流。它耐心耗尽,隐忍终结,杀机已彻底锁定我们所有人。”
话音落下,无人辩驳,无人质疑。
所有人都能清晰感知到,那片幽暗祖墓深处,原本漫不经心的观望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万古未有的凛冽威压,隔着无尽时空,沉沉笼罩整片废土诸天。
虚空中央,姜太初缓缓敛去眼底最后一丝平淡。
他白衣轻动,身形自万丈虚空缓缓垂落,步伐从容不迫,每一步落下,都有紊乱法则自动归序,躁动地脉悄然平复。
落地刹那,他目光扫过全场神色紧绷的众人,淡漠的声音响彻天地,安定所有人浮动的心神。
“废土地脉失衡,只是小乱。”
“祖墓执棋者蛰伏,只是暗流。”
“万古棋局,本就终有对弈之日。今日棋子落幕,不过是提前掀开终局序幕。”
他眸色微微抬升,望向天外祖墓的幽暗深处,眼底无半分畏惧,唯有极致的通透与从容。
“它隐忍万古,借棋子扰诸天,以算计控乾坤,始终不敢亲自现世,只因它亦有忌惮,亦有道劫,亦有不敢打破的万古桎梏。”
“荒狱兽覆灭,不是绝境,是破局。”
“破去它布下的万古迷局,撕碎它隐匿暗处的伪装,让所有潜藏的黑暗,彻底暴露在天光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