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室中的空气沉重而黏腻,仿佛凝固了千百年的尸油,浓稠得几乎令人窒息,每一次呼吸都搅动着那股陈旧的铁锈腥气,沉淀在肺腑之间,久久不散。
“全都跟紧了,一步也别落下,当心四周。”
孙悟空走在队伍的最前端,手中的金箍棒横挡于胸前,闪烁着寒光的火眼金睛如探照灯般锐利地扫过黑暗中的每一个角落。紧随其后的加尔正神情专注地摆弄着他那台精密却此刻显得紊乱的械能探测器,而莉莎则双手紧紧护住她从不离身的药剂箱,指节因用力而微微白。队伍末尾由艾丹压阵,他紧握的法杖顶端,隐约流转着不安的银色辉光,仿佛在呼应着周围潜伏的危机。
这深埋于地下的密室,其幽深程度远众人的预期。墙壁并非寻常的岩石或砖石构造,而是由一种黝黑、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奇异材质砌筑而成,表面密密麻麻、毫无规律地镶嵌着成千上万颗拳头大小的浑圆水晶。这些水晶此刻沉寂着,没有一丝光华,宛若无数只失去了生命的鱼眼,在绝对的黑暗中无声地凝视着这群不请自来的闯入者,弥漫着一种令人脊背凉的死寂。
“这地方的磁场……太不对劲了。”
加尔抬手抹去额头上不断渗出的冷汗,声音里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我的探测器……所有读数都乱成了一团,疯狂跳跃,就像……就像有无数面铜锣在我脑子里同时狠命敲打,吵得我头疼欲裂。”
“噤声!集中精神,管好你的脚下!”
孙悟空头也不回地低喝一声,语气不容置疑。
就在这一刹那,异变陡生!四周墙壁上那无数沉寂的水晶,毫无任何征兆地骤然亮起。
那绝非温暖或明亮的照明之光,而是一种惨白如骨、却又隐隐透出森然幽绿的诡异冷光。无数道光线从四面八方激射而出,在空中迅交织、弥漫,眨眼间便形成了一层浓厚粘稠、如有实质的惨白光雾,像一个巨大的茧,将探险小队的所有成员彻底笼罩、包裹其中。
“全员警戒!是幻术攻击!”
艾丹瞳孔骤缩,用尽全力大吼一声,同时将手中的法杖狠狠杵向地面,试图驱动防护法术——“心智壁垒,开!”
然而,这一次,他的反应终究慢了一瞬。那银白色的防护光罩尚未来得及完全张开、稳固成形,那诡异的光雾便已如同拥有生命般,无视了物理与魔法的阻隔,径直穿透了他们的衣物、皮肤,甚至仿佛渗入了他们的骨髓与灵魂深处。
“嘻嘻嘻……哈哈哈……”
一阵尖锐、扭曲、充满了恶意与嘲弄的嬉笑声,并非从外界传来,而是在每个人的耳道深处、乃至脑海直接炸响!周围的景象开始疯狂地扭曲、旋转、崩塌,熟悉的地下密室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个光怪陆离、直击内心最脆弱之处的噩梦场景。
孙悟空只觉得眼前猛然一花,身体感官传来一阵熟悉的失重与晕眩。潮湿阴冷的密室墙壁褪去,刺目的阳光灼烤着大地,他竟然又回到了记忆深处那座灵台方寸山,回到了最初学艺的地方。
“泼猴!你可知罪?!”
一声如同九天雷霆般的怒喝轰然炸响,震得悟空耳膜刺痛,神魂都为之动荡。他猛然抬头,只见须皆白的菩提祖师手持那根熟悉的戒尺,面容威严冷峻到了极致,正以一种俯瞰蝼蚁般的、令人窒息的目光,居高临下地死死锁定着他。
“师……师父?”
悟空下意识地双膝一软,想要像当年那样恭敬跪下,却惊骇地现,自己的身体不知何时已变得矮小、瘦弱,毛茸茸的手掌也恢复了最初的模样——他竟然变回了那只刚刚破石而出、懵懂无知、战战兢兢的小石猴!
“俺老孙何罪之有?!”
悟空梗着脖子,用尽全身力气嘶吼道,试图驱散那从心底最深处蔓延上来的寒意,可他的声音里,却无法控制地透出了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源自本能的慌乱与恐惧。
“你滥杀无辜,逆天而行!皈依之后仍凶性未泯!你那一棒子挥下,崩山裂地,涂炭了多少无辜生灵?造下了多少无边杀业?你根本不配拥有这身通天彻地的法力!更不配做我的弟子!”
菩提祖师声色俱厉,手中的戒尺随着他的话语骤然暴涨,转瞬间便化作一座遮天蔽日、散着毁灭气息的漆黑巨山,裹挟着碾碎万物的恐怖威压,朝着悟空当头狠狠砸落!
“不!不是的!俺老孙是为了护师父取经,是为了扫清妖魔,是为了……”
悟空急声辩解,试图唤起过往的功绩。
“住口!你这冥顽不灵的孽障!”
怒喝打断了一切,巨大的黑影完全笼罩了他,狂风呼啸,仿佛要将他连同灵魂一起彻底压成齑粉。这正是孙悟空深藏心底、连自己都不愿直面的大恐惧——被最尊敬的师父彻底否定、抛弃,被判定存在的意义皆为虚妄与罪孽。
与此同时,在另一个扭曲的噩梦维度里,艾丹的世界正在他眼前轰然崩塌。
他现自己站在一片无边无际、黏腻温热的血泊中央,四周倒伏着的,全是他熟悉无比的至亲好友、并肩作战的战友、魔法学院的同窗。然而此刻,这些曾经鲜活的面孔上,全都充斥着刻骨的怨恨、痛苦与绝望。
“艾丹……为什么……要害我们……”
加尔双手死死捂住不断涌出鲜血的胸口,眼神涣散;角落里的莉莎瘫倒在地,她视若生命的魔药瓶碎落一地,珍贵的药液与她的身体正一同缓慢而恐怖地融化、消失。
“不!不是我干的!我没有!我从未想过伤害你们!”
艾丹惊恐万状地后退,手中的法杖变得滚烫无比,几乎要灼伤他的手掌。他更恐惧地现,自己引以为傲、用以守护同伴的强大心灵魔法,此刻竟彻底失控暴走!那些原本纯净温暖的精神力量,扭曲成了无数条滑腻、漆黑、布满吸盘的恐怖触手,正不受控制地从他自己的身体深处疯狂钻出,带着毁灭一切的恶意,无情地绞杀、撕碎着周围那些哀嚎的幻象。
“我是为了保护你们啊!我誓!”
艾丹出撕心裂肺的绝望嘶吼,可黑色的触手却越钻越多,越来越粗壮,其中几条如同冰冷的毒蛇,猛地缠绕上了他自己的脖颈,开始收紧,带来真实的窒息感。
“救……救我……艾丹……求求你……杀了我吧……结束这痛苦……”
面前,加尔那濒死的幻象正伸出颤抖的手,向他出最后的、令人心碎的哀求。
而在加尔自身所沉浸的噩梦炼狱中,他正陷入一场疯狂的自我毁灭。他那引以为豪的、与身体精密结合的械能装置仿佛拥有了独立的邪恶意志,冰冷的金属零件自行拆解、重组,化作一头头狰狞咆哮的钢铁怪兽,反过来扑向他自己。
“停下!快停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加尔哭喊着、挣扎着,眼睁睁看着自己那条强大的机械臂被翻涌的黑暗能量吞噬、腐蚀,原本设计用来生成坚固护盾的生器骤然反转了能量流向,炮口调转向内,射出一道刺眼的高能激光束,精准无比地贯穿了他自己的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