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前说:最高明的陷阱,不是让你无路可走,而是给你一条看似光明的死路。
张良一句“请先生教我”
,如同一柄无形的利剑,瞬间将淳于越架在了半空中。
这位齐国大儒一生都在讲学、辩论,用儒家的“仁义礼智信”
去衡量世间万物。他习惯了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上,对一切不符合“礼”
的行为进行批判。
然而,张良没有与他辩论“礼”
的对错,而是直接将血淋淋的现实,赤裸裸地摊开在他面前。
——你觉得我错了,那你告诉我,什么是对的?
——你觉得我的方法野蛮,那你拿出一个“文明”
的,且能立刻解决问题的方案来。
淳于越的胸膛剧烈起伏,他一生之中,何曾被一个后辈如此诘问?尤其是在这万众瞩目之下。
他环顾四周,那些魏国百姓的目光已经从最初的敌视,变成了审视与期待。是啊,这个齐国来的老头子,说得头头是道,把虬龙君的使者批得一文不值。那他,是不是真有什么神仙妙法,能让大家不通过这残酷的拍卖,也能过上好日子?
就连淳于越身后的使团成员,此刻也屏住了呼吸,等待着老师给出一番足以载入史册的宏论,将眼前这个巧舌如簧的秦人走狗驳斥得体无完肤。
淳于越深吸一口气,他知道,自己绝不能退。他若退了,不仅是他个人的耻辱,更是整个儒家,乃至他背后齐国的耻辱。
“好一个伶牙俐齿的竖子!”
淳于越冷哼一声,声音恢复了镇定与威严,“你以为,用这些刁民的生存之困,就能为你的暴行辩护吗?”
他手中拐杖指向那些被锁在木桩上的魏国贵族,义正言辞地说道:“这些人,虽是魏国旧臣,但亦是人,未经审判,便被如此锁拿示众,形同牲畜,此为不仁!”
“你以一张空头票据,便席卷民间所有金银,再以这废纸,操纵全城资产,令父子反目,兄弟成仇,此为不义!”
“你身为秦使,却在魏土行此灭国绝祀之策,破坏诸夏各国千年之礼法,此为无礼!”
“你用诡计玩弄人心,看似给了百姓希望,实则是将他们引入更深的深渊,让他们亲手摧毁自己的家园,此为无智!”
“如此不仁、不义、无礼、无智之举,你还有何面目在此狡辩?”
一番话,引经据典,气势磅礴,将在场的齐国使团众人说得热血沸腾,纷纷点头称是。
然而,张良只是静静地听着,脸上的微笑甚至没有丝毫变化。
直到淳于越说完,他才轻轻鼓了鼓掌。
“啪,啪,啪。”
清脆的掌声,在紧张的氛围中显得格外刺耳。
“先生之言,字字珠玑,人深省。”
张良赞叹道,仿佛真心实意地在夸奖,“先生从‘仁义礼智’四个层面,剖析了我的罪状,条理清晰,逻辑严密。晚生佩服。”
淳于越眉头紧锁,他感觉对方的态度太过诡异,这不像是一个被揭穿了阴谋的人,反倒像一个……在欣赏表演的观众。
“不过……”
张良话锋一转,脸上的笑容不变,眼神却骤然变得锐利如刀,“先生说了这么多,依旧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他向前一步,气势陡然攀升,那温润如玉的气质瞬间被一种冰冷的、如同绝对理性化身的锋芒所取代。
“请先生正面回答我:假设,此刻大梁城由您来接管。您打算如何,让这三十万张嘴,在三天之内,吃上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