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帝国的运转方式。
拆东墙,补西墙。
为了一个宏大的、整体的目标(比如修长城),可以毫不犹豫地牺牲掉局部的利益。而当这个局部出现问题时,就用更高压的方式,去榨干它最后一滴油水。
冷酷,高效,不计代价。
“原来……是这样……”
项羽沙哑地低语,眼中闪烁着明悟的光。
“帝国,不是一个整体。它是一个……由无数‘代价’组成的,脆弱的平衡体。”
他仿佛看到,那雄伟的大秦疆域,并非铁板一块。
它的内部,布满了无数条看不见的裂痕。每一条裂痕,都代表着一个被牺牲的局部,一群被压榨的黔。
这些裂痕,平时被帝国强大的军事力量和严苛的法律,强行弥合着。
但它们,并未消失。
它们只是在积蓄着压力,等待着一个爆的临界点。
“而我……要做的,就是找到那个最脆弱的,能引所有裂痕同时崩碎的……支点。”
他拿起笔,在一片空白的竹简上,画下了一个复杂的,如同蛛网般的结构图。
在蛛网的中央,他写下了两个字。
【徭役】
然后,从这两个字开始,延伸出无数条线,连接向【土地】、【赋税】、【兵役】、【户籍】、【律法】……
他正在做的,已经不是简单的阅读和学习了。
他是在……解剖。
解剖大秦帝国这头巨兽的灵魂,摸清它的每一条血管,每一根神经。
就在这时,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从殿外传来。
项羽头也未抬。
他能听出,来人的脚步轻浮,气息虚弱,并非武人。
一个身穿博士服,面容清癯,留着山羊胡的中年儒生,走进了大殿。
他不是廷尉府的人。
他的身上,带着一股浓浓的书卷气,以及一丝……挥之不去的,高高在上的傲慢。
来人,正是昔日在博士学宫,对淳于越吹捧项羽而表示怀疑的董博士。
他是奉了淳于越,以及背后一部分忧心忡忡的儒家博士之命,前来“探望”
项羽的。
那场辩论之后,项羽被陛下破格提拔,在整个士林掀起了轩然大波。儒家内部,更是分裂成了两派。
一派以淳于越为,认为项羽虽言辞酷烈,但终是万中无一的奇才,应当引导、教化,使其“弃暗投明”
,为儒家所用。
另一派,则认为项羽就是一头彻头彻尾的恶狼,他的思想,是儒家教义的天敌,必须加以警惕和打压。
董博士,便是后者的代表。
他走进大殿,看到项羽那副如同乞丐般的潦倒模样,眼中先是闪过一丝鄙夷。
再看到他面前摊开的那些涉及帝国核心机密的卷宗,鄙夷又转化为了深深的嫉妒与警惕。
一个降将,一个竖子,凭什么能接触到这些连他们这些大秦博士都无权过问的国之重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