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让陛下,和本相,失望。”
说完,李斯便转身离去,将项羽一个人,留在了这座巨大的“律法坟墓”
之中。
沉重的殿门,在身后缓缓关闭。
光明退去,只剩下几缕天光,从穹顶的窄窗中投下,在空气中形成一道道可见的光柱,无数的尘埃在光柱中飞舞,如同逝去的时光。
项羽站在原地,久久未动。
他感受着这股由时间和文字堆积而成的,无与伦比的厚重与威严。
这,就是他要摧毁的敌人。
一个庞大、精密、冷酷到了极点的,秩序的集合体。
他缓缓地,走到一个最近的书架前,随手抽出了一卷竹简。
他展开竹简,借着微弱的光,看清了上面的文字。
那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大法,也不是什么骇人听闻的酷刑。
而是一桩极其普通的,生在三十年前,秦国边境一个郡县的案子。
【河西郡,大荔县,甲村与乙村,因争夺上游水源灌溉权,生械斗。甲村死两人,伤七人。乙村伤五人。】
【县尉判:械斗恶者,甲村里正王四,乙村亭长赵五,斩。】
【余者,凡持械伤人者,无论死伤,一律罚为城旦(白天修筑长城的苦役)。】
【水源,依《田律》,按两村人丁田亩,重新勘界划分,刻石为证,永世不得再争。】
短短几行字。
冷酷,高效,不带一丝感情。
没有去追究谁对谁错,没有去安抚谁的情绪。
恶者,死。
参与者,罚。
争执的根源,用最简单粗暴的律法,一刀切下,永绝后患。
这就是秦法。
项羽看着手中的竹简,看着那一个个冰冷的文字。
他眼中的幽暗火焰,非但没有被这股冷酷所浇灭,反而燃烧得,更加炽烈,更加……疯狂!
他笑了。
在这座如同坟墓般的巨大殿堂里,他出了来到廷尉府之后,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的,低沉笑声。
“好……”
“好得很……”
他喃喃自语,声音里充满了压抑不住的亢奋与战栗。
“就让我,好好看一看,你这个庞大帝国的灵魂……究竟,是什么样子的。”
“然后……”
“再亲手,将它,一寸一寸地,撕碎!”
他的战争,进入了一个全新的,更加隐秘,也更加危险的阶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