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艰难地开口:“法之代价,在于其严苛。或有失察,伤及无辜;或有效仿,使民风败坏,唯利是图。故而,需以德教匡正,以仁心弥补。”
他还在试图往“德主刑辅”
的论调上靠,这是他作为臣子,唯一安全的答案。
“哈哈哈……”
项羽闻言,忽然放声大笑。
笑声洪亮而苍凉,充满了无尽的嘲讽,回荡在乙字库的每一个角落。
“伤及无辜?民风败坏?”
他笑声一收,眼神变得如同万年玄冰。
“丞相大人,您的格局……太小了!”
“这点代价,不过是癣疥之疾,何足挂齿!”
“‘法’这件工具,它真正的,也是唯一的代价,从不是这些细枝末节!”
他猛地抬起手,指向了自己,而后又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最后,那根手指,仿佛穿透了空间的阻隔,遥遥地指向了咸阳宫的最高处!
“它真正的代价,是它会摧毁一切‘中间层’!”
“它会让君王,直接面对天下万民!”
“它会在君王与万民之间,划下一道不可逾越的鸿沟!君,是唯一的牧羊人。民,是亿万待宰的羔羊!除此之外,再无他物!”
“在这套法则之下,所谓的贵族,所谓的世家,所谓的百家门派,所有试图在君与民之间分润权柄,截取利益的‘中间人’,都将是这件工具,必须碾碎的敌人!”
“因为,法,要求‘利出一孔’!所有的利益,只能从君王这一个孔洞中流出!如此,君权才能至高无上!”
“所以,它的代价,就是它与生俱来的,对所有旧势力的……敌意!它要求一个不断清洗,不断纯化的帝国!它要求君王,成为一个孤家寡人,高悬于天,俯瞰众生!”
“丞相大人!”
项羽的声音,如同九幽传来的审判之音,“您,也是这‘中间层’的一员。您今日,能以丞相之尊,站在这里与我辩论。但在这套法则的终极形态下,‘丞相’这个位置,本身就是多余的!”
“因为它,也分润了君王的权柄!”
轰隆!
如果说,之前的言论是惊雷,是霹雳。
那么现在这番话,就是一颗足以毁灭一切的太阳,在所有人的脑海中,轰然引爆!
疯了!
这个项羽,彻底疯了!
他竟然……他竟然敢当着皇帝的面,当着丞相的面,说出“丞相之位本身就是多余的”
这种诛心之言!
淳于越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了地上,面无人色,口中喃喃:“完了……全完了……这是要捅破天啊……”
李斯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
他不是因为愤怒,而是因为……恐惧!
一种被彻底看穿,连底裤都被扒得一干二净的,极致的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