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前说:当一个天才终于窥见真理的裙角,他会做的,不是顶礼膜拜,而是想方设法,将那条裙子彻底掀开。
桑海城,或者说,桑海废墟。
曾经书声琅琅、被誉为天下文枢的儒家圣地,此刻只剩下一片死寂。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奇特的、纸张与竹简被从“存在”
层面抹去后留下的虚无气息,比任何焦臭都更令人心悸。
张良单膝跪在晓梦面前,头颅低垂。
这位曾经算无遗策、以智谋搅动天下风云的韩国公子,此刻的姿态谦卑到了极点。但他的内心,却并非恐惧或屈辱,而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混杂着战栗与亢奋的求知欲。
就像一个毕生研究算术的学者,突然被人告知了“微积分”
的存在。旧有的一切都被颠覆,但一个更加宏伟、更加壮丽的全新世界,正在他眼前缓缓展开。
复兴韩国?在见识了那种“言出法随”
、“定义规则”
的神迹之后,这个执念显得如此可笑,如此……渺小。
那不是武功,不是权谋,甚至不是人力。
那是“造物主”
对自己创造的世界,进行的一次“底层维护”
。
而他,张良,毕生的努力,不过是想在一个注定要被重装的系统里,保留一个即将被淘汰的软件。
何其荒谬。
“起来吧。”
晓梦的声音清冷如故,听不出喜怒。她已经习惯了老师那种“视万物为代码”
的思维方式,对于张“程序“良的“归顺”
,她并不意外。一个优秀的程序,自然会寻求一个更稳定、更强大的运行平台。
这是逻辑的必然。
张良缓缓起身,他看了一眼周围那些或呆滞、或悲愤、或彻底崩溃的儒家同门。伏念掌门双目流着血泪,口中无意识地呢喃着“文脉断矣……文脉断矣……”
,整个人已经彻底废了。
曾几何时,他也是他们中的一员。但现在,他只感到一种疏离。
他们还在为“存档”
的丢失而哭泣,而他,已经想要去见一见那个编写“游戏”
的人了。
“跟我来。”
晓梦没有多余的废话,转身便向废墟外走去。她步伐轻盈,白色的道袍在虚无的灰烬之上飘动,不染纤尘,仿佛行走在另一个维度。
张良沉默地跟上。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了这片儒家的坟场。没有人敢阻拦,那些儒生们只是用一种看怪物、看叛徒的复杂眼神,目送着张良的背影。
张良没有回头。
道不同,不相为谋。从他跪下的那一刻起,他与儒家,与那个腐朽的、被“规则”
所抛弃的旧世界,便已一刀两断。
桑海城外,一辆看似普通,但细节处却透着非凡工艺的马车,正静静地等候着。马车旁,没有车夫,只有两匹神骏异常、通体雪白的骏马在安静地吐着白气。
晓梦径直上了马车。
张良犹豫了一下,也跟着钻了进去。
车厢内部的空间,远比从外面看起来要宽敞得多。没有奢华的装饰,只有一张矮几,两只蒲团,以及一个散着淡淡檀香的香炉。
晓-梦盘膝坐下,闭上了双眼,仿佛入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