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这时,江昆才缓缓转过身来。
他并未去看女刺客那张因震惊而扭曲的俏脸,而是将目光落在了自己指尖夹着的那一小截断刃上,仿佛在欣赏一件有趣的艺术品。
他平静地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庭院中每一个人的耳中:
“你的忠诚,值得赞赏。”
顿了顿,他抬起眼帘,漆黑的眸子淡漠地扫过女刺客,说出了后半句。
“但你的刺杀之道,一塌糊涂。”
一塌糊涂!
这四个字,如同一记无形的重锤,狠狠砸在女刺客的心口。
那是比任何刀剑创伤都更让她痛苦的审判!
她可以接受死亡,可以接受失败,但她绝不接受自己引以为傲、浸淫了十数年的刺杀之道,被人评价为“一塌糊涂”
!
“你……”
女刺客嘴唇翕动,想要反驳,却现喉咙干涩,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因为事实就摆在眼前,如此的残酷,如此的无可辩驳。
“真正的刺杀,不是比谁更不怕死,也不是比谁的剑更快,更毒。”
江昆的声音依旧平静,像一位严苛的导师,在教导一个不成器的学生。
他以指代剑,用那夹着断刃的两指,在空中缓缓划过一道轨迹。
“而是对时机、距离、角度,以及……人心的完美掌控。”
他的动作很慢,慢到庭院里每一个人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比如你刚才这一剑。”
江昆的身形微微一晃,竟在原地留下了一道几可乱真的残影,而他的真身,已经鬼魅般出现在了女刺客的身侧。
这个距离,正是她刚才爆突进的起始点。
“你选择在琴音转折,我即将进食的瞬间出手,时机抓得不错,可惜,你只看到了表象。”
江昆一边说,一边用手指模拟着女刺客的动作,同样是贴地滑行,同样是利用光影死角。
但他的动作,却比女刺客流畅了十倍,优雅了百倍!
他不是在潜行,而是在阴影中起舞。
每一个转身,每一次停顿,都完美地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没有惊动一丝风,没有沾染一片尘。
“你以为那是精神最放松的时刻,却不知,对于一个真正掌控自身的人而言,行、走、坐、卧,皆是修行,根本不存在所谓的‘防备薄弱’。”
女刺客的瞳孔骤然收缩,冷汗瞬间浸湿了她的后背。
她死死盯着江昆的演练,看着他用一种她从未想象过的、更精妙、更诡谲的步法,在庭院中穿梭。
她引以为傲的潜行术,在对方面前,简直就像是三岁孩童在雪地里奔跑,留下的脚印又大又深,滑稽得可笑。
“罗网的‘惊鲵’之术,尚且讲究一击不中,远遁千里,谋定而后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