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现在,这个如神似魔的男人,在给予了她新生之后,又亲手为她许下了一个家,并宣告,他将是她唯一的知音。
弄玉的眼眶,瞬间就红了。
晶莹的泪珠,不受控制地在眼眶里打着转,她却倔强地仰着头,不让它掉下来。
她怕自己一哭,眼前这美好得如同梦境的一切,就会破碎。
江昆看着她这副泫然欲泣、楚楚可怜的模样,心中微动,却没有再用言语安慰。
有些时候,行动,远比言语更有力量。
他松开手,转身在廊下的石凳上坐下,然后拍了拍身旁的位置,微笑道:
“夜色正好,可愿为你的知音,再奏一曲?”
弄玉怔怔地看着他,看着他脸上那温和的笑容,以及那双仿佛能将人灵魂都吸进去的深邃眼眸,心中的所有不安与失落,都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她用力地点了点头,抱着古琴,如同最乖巧的学生,在他身旁坐下。
将那架“号钟”
古琴平放在石桌之上,她深吸一口气,平复下激荡的心绪,纤纤玉指,轻轻搭在了琴弦之上。
铮——
一声清越的琴音响起,如同空谷回响,瞬间便将人带入了一个清冷而又悠远的世界。
她弹奏的,依旧是那曲在左司马府弹奏过的《空山鸟语》。
但心境不同,琴音的意境,也截然不同。
上一次,是笼中之鸟的哀鸣与赴死前的决绝。
而这一次,却是雏鸟破壳,初见天光,带着对新生的喜悦、对未来的迷茫,以及对那位赋予它这一切的存在的……深深依恋。
琴音时而轻快,如同鸟儿在林间跳跃;时而婉转,如同它在梳理羽翼;时而又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仿佛在用鸣叫声,呼唤着那个给予它温暖的身影。
一曲终了,余音绕梁。
弄玉抬起头,带着一丝期待,一丝忐忑,望向江昆,像是在等待老师评判的学生。
江昆闭着眼睛,似乎还沉浸在那琴音的意境之中。
许久,他才缓缓睁开双眼,赞许地点了点头:“很好,比之上次,已是天壤之别。”
得到肯定的弄玉,俏脸上不由自主地绽放出一抹动人的笑容,清丽的容颜,仿佛在瞬间被点亮。
然而,江昆话锋一转。
“只是……”
他拖长了语调,让弄玉的心,一下子又提到了嗓子眼。
“只是,心乱,则音乱。”
江昆的目光落在古琴之上,淡淡地说道:“你的技巧已臻化境,放眼七国,能与你比肩者,寥寥无几。但你的心,却依旧被锁在过去的牢笼里,未能真正得到解脱。”
“方才的琴音,喜悦是真的,依恋也是真的。但那份喜悦之下,还藏着一丝对得到与失去的惶恐。那份依恋之中,也夹杂着对自己身份地位的自卑与不安。”
“所以,你的琴音,听起来,便有了一丝若有若无的滞涩之感。如同鸟儿虽已出笼,却依旧在笼子周围盘旋,不敢高飞,因为它害怕,眼前这片广阔的天空,只是一场幻梦。”
江。。。昆的每一句话,都像是一把精准的手术刀,剖开了弄玉内心最深处、连她自己都不愿去触碰的角落。
她的脸色,瞬间变得有些苍白,搭在琴弦上的手指,也微微颤抖起来。
他……他怎么会知道?
他怎么可能,仅凭一曲子,就将自己的内心,看得如此通透?
这已经不是“知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