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其是那佛前点灯的活、本应由得道高僧亲自去做才对,结果却也落到了她的头上。
大师们说,这是施舍给她的福分,日日看护佛灯才能慢慢消了她们一家的罪业。
潘人武的老娘不明白自己一家到底犯了什么罪业,但是一想到自己的儿子是个以杀生为业的猎户,还是很高兴地答应了。
于是,潘人武的老娘白天打杂浣衣,入夜就要去看护那些佛前明灯。
那些佛前明灯遥看还是很漂亮的,近了就是烟熏火燎,熏得人睁不开眼、呛的人连声咳嗽。
刚过了两年,潘人武的老娘就被熏瞎了。
普渡寺嫌弃她没法再干活,就把她赶出了普渡寺,却根本就没派人去通知潘人武。
老太太目不能视,只能守在普渡寺门外苦等自己的儿子来送饭钱。
恰逢十一月,大雨。
潘人武两日后到的,还没到寺门前就看见自己全身滚满泥浆、气若游丝的瞎眼老娘。
潘人武如遭雷厄,抱着自己的老娘痛哭失声。连家都来不及回,就立刻背着老娘去寻大夫。
老娘终究是没能救回来……。
潘人武背着老娘的尸体往家返,准备给老娘安排后事。结果到家一看,自己的妻没了,大儿子被破门而入的野狼啃的就剩下一只脚,只有小儿子蜷缩在柜子里活了下来。
小儿子一边嚎啕大哭,一边给潘人武讲了事情经过。
那一日潘人武前脚刚去了普渡寺,后脚佛事司的人就到了。那些人说潘人武的老娘失手打翻了佛前明灯,这是大罪,而且还要赔偿那盏灯。
潘人武的妻苦苦哀求,求佛事司的人等自己的丈夫回来。然而佛事司的人根本就不听那么多,掳了潘人武的妻就走。
两个孩子想要阻拦,却被佛事司的人一顿毒打,大儿子被打断了两颗门牙,小儿子被打晕了过去。
佛事司的人还不解恨,将潘人武家里外里砸了一个稀巴烂,所有门窗悉数捣毁,只剩下一个破柜子勉强还能算是完整的。
入夜,几只游荡的野狼翻墙入院,破门碎窗的屋子根本就挡不住这些野狼,大儿子把小儿子塞入那个破柜子里,叮嘱他千万不可出声、阿大不回来就千万别出来。
潘人武的大儿子被野狼吃了,小儿子在柜子里困了整整五天,全凭着一股子非要等到阿大回来才行的执念等到了潘人武回家。
潘人武回来了,小儿子的这股子劲卸了,立时开始高烧。潘人武拼尽了一切、到处借钱、跪在地上给人磕头,这才保住了小儿子一条命。
但是烧烧坏了脑子,眼睛瞎了。
潘人武咬着牙凑钱给自己的老母亲和大儿子办白事,甚至还请来一位高僧为自己的老娘和大儿子做法事度。
结果那位高僧的经文念的敷衍、不清晰且不耐烦,念完了往生度的经文之后还问潘人武是否知道自己家为何会落得如此下场。
潘人武自然是不知道的。
那和尚说——皆因你们前世罪业太大,今生不仅不思悔改,还依旧操持杀生的营生。所以这些都是报应,前世报和现世报。想要得以解脱,唯有虔诚供奉我佛……。
潘人武只觉得自己胸口凉、头顶麻、眼前黑,后面的话潘人武就不知道了。等他回过神来之后,现他的左手里正拎着一颗秃头,右手里拿着一把柴刀。
潘人武提起那颗秃头看了看,正是那名自己请来的和尚。潘人武没觉得害怕,只觉得一身轻松和解脱。
潘人武随便找个地方把那和尚埋了,带着小儿子进了深山,安顿好小儿子之后就带着弓箭和钢叉去了普渡寺寻自己的妻。
没成想普渡寺内没寻着,却在城中的烟花柳巷寻着了。
只是人已经死了。
佛事司的人见潘氏尚且还有几分姿色,那一日就直接掳了潘氏卖去了青楼,所得的银钱用于抵偿潘人武老娘打翻的佛灯。
至于说那佛事司的人为何来的如此快?
潘人武的老娘是否真的打翻了佛前灯?
潘人武觉得不重要了……。
潘氏性烈、不堪受辱,寻隙摸了一把剪刀就自尽了。
潘人武赶到的时候,青楼内的小厮龟奴正要将她丢去乱葬岗。口中直说“晦气”
,还说潘氏是自杀而死,死后肯定要入那阿鼻地狱。
潘人武没做声,一路远远跟着去到了城外乱葬岗,一箭一个将那两个小厮龟奴全都射死。
潘人武抱着自己妻的尸身,现妻脖颈处的伤口又深又宽,几乎破开了半个脖子,身子里的血都几乎流干了;全身上下都是伤,身上的衣服被撕扯的不成样子,身体轻的几乎就只剩下骨架的份量,显见是生前遭受了许多的羞辱、折磨与毒打。
潘人武没哭,感觉自己哭不出来。
只是带着妻尸另寻一处隐秘的地方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