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重贵皱皱眉:“好了,好了。桑公年高,朝政繁杂,难免顾不过来。这几日且先歇着,枢密院的事,交给景爱卿多担一些。”
桑维翰如遭雷击,半天说不出话来。满朝文武,没几个人敢为他说话。有几个主和派的官员,也都低着头,像泥菩萨似的,一声不吭。
散朝后,石重贵把景延广叫到偏殿,低声问:“契丹那边,真的会再来?”
景延广一拍胸脯:“陛下放心。契丹人最怕我们不要命。阳城一战,他们见识了大晋儿郎的血性,短时间不敢南下。等开了春,我们再整顿兵马,说不定能直捣幽州,夺回燕云十六州呢!”
石重贵眼睛一亮:“若能如此,朕也做一回唐宗汉武!”
景延广趁机道:“所以桑维翰那套老朽之言,陛下千万别听。他那个人,一辈子就会算账。算来算去,把自己算成了缩头乌龟。打仗的事儿,哪是算账能算出来的?”
石重贵哈哈大笑:“景卿说得透彻!”
桑维翰被晾了三天。三天里,他写了三道奏折,全都石沉大海。第四天,他索性不写了,自己关在书房里翻史书,翻到后唐明宗时契丹与中原通好,商旅往来,百姓安居,不禁长叹一声,把书扔在一边。
窗外下起了小雪。老管家轻手轻脚进来添炭,见他坐在黑暗里,小声说:“老爷,前街王掌柜的铺子关了门,一家老小收拾包裹回了乡。听说他儿子被抽了丁,跟着北路军走了,上个月在满城那边染了病,没撑过去。”
桑维翰“嗯”
了一声,没动。
老管家又说:“东市米价又涨了,人心有点慌。好几个老街坊来问,到底打不打了。”
桑维翰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摆摆手:“去吧,让我静一静。”
老管家退了出去,门又轻轻合上。桑维翰忽然很想笑。你问打不打,他问打不打,可谁又问问那个最该回答的人到底听不听。
果然,石重贵被景延广说动了,开始准备明年北伐。他下旨各州县加征秋粮,又命诸道节度使各出精锐,到开封集结。一时间,各地鸡飞狗跳,催粮的差役骑着马在乡间乱窜,鞭子抽得啪啪响。不少农家刚收的粟米还没进仓,就被迫交了出去。
桑维翰实在坐不住了。他厚着脸皮,托了一位跟景延广关系不错的官员,在中间搭线,想约景延广吃顿饭,好好谈谈。那位官员回来直摇头:“桑公,您别费劲了。景大人现在红得紫,哪里肯见您。他跟我说了,您要真想求和,不如先写个告老还乡的折子。”
桑维翰气得把茶碗摔了。
后来,有旧部从军中来,偷偷来见桑维翰,跟他说了些实情。原来阳城一战,晋军虽然赢了,但缴获有限,自己却折了不少精锐。各道兵丁互相不统属,主帅调动不灵。契丹退走时还烧了不少草场,北边百姓连马料都凑不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