符彦卿开始披甲。他的动作很慢,不是因为他要故意表演悲壮,而是因为他真的渴得浑身无力。系甲绳的时候,他的手指都在抖。但他还是系好了。他把长枪往地上一戳,翻身上马,对着周围的将士们喊了一嗓子。
这一嗓子,是历史性的。这不仅仅是一句战斗动员令,更是一句让后世史官们写断了笔杆子的经典台词。
他说:“诸位,渴着死也是死,冲上去也是死。但渴着死,你的魂魄到了阴间,阎王问你怎么死的,你只能说‘渴死的’。多丢人啊!冲上去,你好歹能说‘战死的’。到了阎王殿,腰杆都挺得直一些!”
三秒钟的沉默。
然后,一支残兵的队伍里,竟然爆出一阵哄笑。几个年轻的士兵笑着笑着,眼眶就红了。
“将军说得对!”
那个校尉高喊道,“老子不想当渴死鬼!渴死鬼连孟婆汤都不给喝!”
“就是,渴死鬼下辈子投胎成沙漠里的蜥蜴!”
“冲啊!让阎王爷看看,咱晋人都是站着死的!”
符彦卿一挥手,率先纵马而出。他的身后,数千名渴得嘴唇干裂、喉咙冒烟的晋军骑兵,竟然出了如雷的吼声。那吼声不像是人出来的,倒像是从骨头缝里挤出来的、最后的生命力的爆。
契丹人看到晋军主动出击,愣了一下。
耶律德光坐在他的御帐里,正在喝奶茶。没错,奶茶,契丹人的传统饮品。他听到帐外喊杀声震天,不慌不忙地放下碗,用一块羊皮抹了抹嘴,笑道:“渴了三天的人还主动冲阵,这符彦卿不是疯了,就是傻了。”
他的侍从们跟着笑起来。
但很快,笑声消失了。
因为风来了。
这阵风来得太突然,仿佛有人在天上猛地推开了一扇巨大的门。风声呼啸,沙石漫天,天边卷起一道黄黑色的土墙,以摧枯拉朽之势朝契丹军队的方向压过来。
契丹人睁不开眼了。
沙子打在脸上像针扎一样疼,战马被风吹得踉跄后退,骑士们用手臂挡住眼睛,却什么也看不见。刚才还整齐的冲锋阵型,转瞬间就变成了一锅乱粥。
而晋军是顺风。
符彦卿在那一刻几乎要哭出来。他不是因为害怕,也不是因为激动,而是因为风把沙子吹进了他的眼睛。但当他揉着眼中的沙子,透过模糊的泪眼看到契丹人乱作一团的时候,他的心脏狂跳起来。
“天助我也!”
他嘶哑地吼道,声音被风带向了身后的每一个将士,“风来了!咱们的命,从阎王手里抢回来了!”
晋军将士们像打了鸡血一样——虽然他们的鸡血在三天前就已经干涸在血管里了——借着风势,直冲入契丹军中。他们的长枪刺破风沙,他们的战马踏碎敌阵。风让他们听见了敌人的惨叫,也把他们的吼声送到了更远的地方。
契丹人彻底懵了。
他们看不见敌人在哪里,只知道四面八方都是喊杀声。沙子灌进耳朵里,让他们连自己人的惨叫都听不真切。有契丹士兵开始四散奔逃,有战马失去控制,把骑手甩飞出去,还有的甚至把自己人当成了晋军,一刀就劈了下去。
耶律德光站在帐外,脸色铁青。
“陛下!风太大了,我军已经乱了!”
一个将领连滚带爬地跑过来。
“乱?什么乱?给我顶住!”
耶律德光吼道。但他的吼声被风吞没了,他自己的头盔都被风吹歪了。
“陛下!此处危险,请撤离!”
“撤?朕堂堂契丹皇帝,被一阵风吹跑?笑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