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内一阵骚动。有人低头不语,有人咬牙切齿,但更多的是犹豫和恐惧。
“本帅已经派人和对岸接触了。”
杜威的声音低了下去,但每个字都像冰锥子一样扎进众人心里,“耶律德光已经答应,只要我大晋军队放下武器,他保证所有人的安全。本帅……本帅已经替你们做了决定。”
“你放屁!”
那年轻将领猛地拔出佩剑,“杜威!你这个贪生怕死的小人!你他妈的就是个懦夫!恒州你不敢打,现在有十万大军,你还是不敢打!老子今天就替天行道!”
他还未来得及冲上去,就被几个杜威的亲兵死死按住,拖出了帐外。片刻后,一声惨叫传来,紧接着是杜威平静得可怕的声音:“还有谁有意见?”
无人应答。
第二天清晨,滹沱河畔出现了中国古代军事史上最耻辱的一幕:近十万后晋士兵,在没有任何有效抵抗的情况下,齐刷刷地放下兵器,跪倒在河边。他们面前,是列队整齐的契丹骑兵。他们的身后,是高高飘扬的帅旗,上面写着一个大大的“杜”
字。
那面旗子,在晨风中瑟瑟抖,像极了杜威此刻的心情。
他跪在队伍最前面,肥硕的身躯弯成一只巨大的虾米,额头紧紧贴着冰冷的泥地。他在想什么呢?也许是恒州城外那些被他拒之门外的百姓;也许是朝堂上桑维翰那双绝望的眼睛;也许是皇帝石重贵拍着他肩膀时那个信任的微笑。
也许,他什么都没想。他的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活下去。
后晋就此灭亡。石重贵被掳往北方,被安置在黄龙府,受尽屈辱,史称“出帝”
。而杜威,因为投降有功,被耶律德光任命为邺都留守,继续当他的官,过他的富贵日子。直到后汉建立,刘知远终于把他收拾了。据说,行刑那天,老百姓都跑出来看,不知道是谁起的头,大家一起喊:“杜闭门,开门啊!你倒是开门啊!”
那声音,据说传得极远,连恒州城外的荒草,都跟着抖了三抖。
司马光说:
杜威之恶,不在贪,不在怯,而在以私恩误国。石重贵非不知其庸懦,然以一“亲”
字蔽其目,以一“近”
字塞其聪,举十万生灵之命,托付于一贪生怕死之徒,而望其守土御敌,不亦谬乎!历来亡国之君,非尽皆昏暴,亦有仁柔太过、是非不分者。石重贵之亡,亡于“自家人”
三字也。
作者说:
常有人说,用人为亲,最是可怕。可我觉得,比“用人唯亲”
更可怕的,是“用亲而不知其不肖”
。石重贵若真不知道杜威是个什么货色,那只能说他连基本的识人之明都没有;可他分明知道杜威怯战、贪财、民愤极大,却依然把天雄军交给他,原因无他——他觉得“自家人”
再差,也比外人可靠。这就像一个人明知道自家楼板被白蚁蛀空了,却因为“这楼是祖上传下来的”
,就不肯拆掉重建,非要等它塌了,把自己埋在里面才算完。我们总以为,做决策要“讲感情”
,可坐在那把椅子上,感情一泛滥,流的可就是别人的血了。杜威跪下的那一刻,他心里想的肯定不是石重贵的知遇之恩,而是怎么在新主子那里继续混下去。你看,这就是“自家人”
最真实的回报。
本章金句:
把最重的兵符,塞进最怂的手里,这不是恩典,这是在给敌人写降书。
读者互动:
如果你是石重贵,面对杜威那场哭天抹泪的表演,你会怎么处理?是学他姑父一样哭回去,还是把天雄军的帅印直接拍在他脸上,让他去滹沱河边提前练练跪姿?欢迎在评论区聊聊你的“御亲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