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棚里坐着一个老丈,头花白,正慢悠悠地喝着茶。陈洪进在他对面坐下,要了一壶茶,仰脖灌了三碗,然后开始叹气,一声比一声长。
老丈忍不住了:“后生,你这是让谁给煮了?”
陈洪进苦着脸:“老丈,不瞒你说,我这回是死定了。”
“怎么个死法?”
“我是泉州来的茶商,要去建州进茶。可过关的时候,那些兵要查我的货单。我、我哪有什么货单?货都还在泉州呢。他们要是说我私通建州,我还不得掉脑袋?”
老丈捋了捋胡子,微微一笑:“后生,我看你是个实诚人。这样吧,我外甥在城门口当个小头目,你跟我来,我跟他说一声,让你过去。”
陈洪进大喜过望,又是一番千恩万谢。老丈领着到了城门口,果然跟一个年轻的什长嘀咕了几句。那什长回头看了看陈洪进,又看了看老丈,点了点头。
“走吧!以后过关带好文书,不是每次都遇到我舅。”
陈洪进连声称是,牵着马快走几步,混入了过关的人流。走出福州城门,他深吸一口气,手心全是汗。
城门洞的阴影里,老丈和那什长看着他的背影。
“舅,你认识他?”
“不认识。”
“那你怎么帮他?”
老丈笑了:“你猜他茶篓子里装的是什么?”
“什么?”
“人头。离着三里地我都能闻见石灰味儿。”
那什长目瞪口呆:“那你还……”
老丈眯起眼:“今天早上,建州那边传来消息,说泉州留从效反了,杀了福州派去的刺史。这人背的八成就是那个刺史的脑袋。你说,我要是拦了他,将来王延政打进福州,你我都得跟着陪葬。不如放个人情,这也叫……两头下注。”
什长张了张嘴,愣是没说出话来。
陈洪进又走了两天,终于到了建州城外。
建州城防备森严,城头上旌旗猎猎。陈洪进走到城门口,对守城将领说:“泉州陈洪进,奉留指挥使之命,前来献上叛贼黄绍颇级,并奉上泉州归附的降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