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将军深夜造访,总不会是来借粮食的吧。”
王忠顺拉过一把椅子坐下,故意把腰刀横在膝盖上:“留指挥使让我来问你一句话。”
“请讲。”
“你是愿意给王氏守仓库,还是给朱氏当账房?”
陈洪进沉默了片刻,合上账本。烛火跳了一下,把他的影子放大到墙上,像一只突然张开翅膀的鸟。
“留从效要动手?”
“天一亮,黄绍颇就会派人来接管仓库。你交是不交?”
陈洪进站起来,走到东墙边,推开一扇暗门。王忠顺探头一看——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刀枪剑戟,寒光闪闪,像一群憋着狠劲的沉默猛兽。
“这些东西,原本就是王氏的家底。”
陈洪进的手指在暗门上轻轻敲了敲,“我守了三年,不是为了交给姓朱的。”
“好!”
王忠顺一拍大腿,随即又压低声音,“那你明天……”
“明天一早,我打开仓库,但不是交东西。”
陈洪进转过身,目光比灯还亮,“黄绍颇不是要清点军械吗?请他亲自来。只要他进了仓库,就别想活着出去。”
第二天,天刚擦亮,黄绍颇果然来了。
此公生得白白胖胖,五十来岁,穿一身崭新的刺史官袍,骑一匹高头大马,身后跟着三百亲兵。到了仓库门口,他翻身下马,用马鞭指了指陈洪进:“你就是管仓库的?开门。”
陈洪进弯腰行礼,脸上堆着恰到好处的恭谨:“大人请进,小人已经备好了清册。”
仓库门缓缓打开,里面黑黢黢的,一股铁器和桐油混合的气味扑面而来。黄绍颇皱了皱眉,迈步往里走,亲兵们紧随其后。
就在最后一名亲兵刚跨过门槛的瞬间,大门轰然关闭。
“动手!”
留从效的声音不知从哪个方向传来,紧接着,仓库顶部哗啦一声,五张大网从天而降。黄绍颇还没明白过来,已经被罩了个严严实实。他的亲兵们仓皇拔刀,可网绳又粗又韧,刀砍上去只能崩出火星。
王忠顺带着五十名刀斧手从暗门冲出,手起刀落,那些亲兵多半还裹在网里没挣脱,就成了刀下之鬼。黄绍颇被陈洪进一脚踩在地上,白胖的脸贴着冰凉的青石板,一句话都喊不出来。
“黄大人,”
留从效从阴影里走出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主子朱文进杀闽王的时候,可曾想过泉州人会怎么想?”
黄绍颇抖得像一锅煮沸的粥:“留将军饶命!我、我也是奉命行事……”
“奉命?奉谁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