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光远那厮说咱们晋人饿得拿不动刀。朕这些天吃得也不好,可拿起刀来砍个把时辰,应当还成。你说他这是什么意思?”
景延广笑了一下:“杨光远自从投了契丹,就靠编故事过日子。他说咱们饿得扶墙,耶律德光才肯兵。要是他说咱们顿顿吃肉,契丹人还来吗?”
石重贵也笑了:“有道理。那今日就让他看看,咱们扶墙不扶墙。”
说完,他迈步往城楼走。刚走了两步,铠甲太重,膝盖一软,差点摔了。旁边一个亲兵赶紧扶住。景延广在后面小声补了一句:“陛下,还是扶着点墙吧。”
石重贵没回头,只“哼”
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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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的阳光很好,把澶州城北的旷野照得明晃晃的。两军列阵,鼓声一起,震得人耳朵麻。
契丹骑兵先动了。
黑压压的马队像涨潮的水,从北面漫过来,马蹄踢起的尘土遮了半边天。晋军这边,石重贵站在城头,黄袍被风吹得翻卷,他竭力让自己站得稳当,可手心全是汗。
他转头对景延广说:“景大人,朕觉得这场面比想象中……大。”
景延广低声说:“陛下放心,越大越好。契丹人远道而来,最怕久战。咱们只要把阵脚稳住,拖到天黑,他们自己会乱。”
“万一他们不乱呢?”
“那也得先打打看。”
城下,前军已经接上了。
晋军步兵排成方阵,长枪如林,硬生生挡住契丹骑兵的第一波冲锋。马撞在枪尖上,人从马背上飞出去,惨叫声和铁器碰撞声混在一起,稠得化不开。
一个晋军小兵叫王柱,是澶州本地人,当了三年兵,从没见过这么大的阵仗。他握枪的手一直在抖,嘴里骂骂咧咧:“他娘的,早知道当兵这么要命,当初不如跟我二叔去贩枣。”
旁边一个老兵听见了,一边捅翻一个契丹兵,一边回他:“贩枣?你以为贩枣就不碰见契丹人?他们连枣带车都要!”
王柱没空再说话,一个契丹骑兵举着弯刀冲过来,他下意识把枪往前一挺,枪尖刺进马肚子,那马嘶鸣一声,连人带马摔在地上。王柱也被带得踉跄两步,还没站稳,另一个契丹兵又扑了过来。
他心想:完了。
结果那契丹兵被斜里飞来的一支箭射穿了脖子,整个人像被抽了骨头,软软倒下去。王柱回头一看,城头上一个弓弩手正朝他扬了扬下巴。
“别愣着!补枪!”
王柱赶紧跑过去,对着地上还没死透的契丹兵补了一下。他喘着粗气,朝城头喊:“谢了!”
城头那人没理他,已经转身射别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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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仗从辰时打到未时,中间连口水都没人喝。
双方都像较上了劲,谁也不肯先退。契丹人擅长骑兵冲刺,晋军就用长枪和弓弩硬顶。战场上到处是倒下的马和人,血把黄土浸成了黑褐色,一脚踩下去,鞋底黏。
耶律德光在后方督战,脸色越来越难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