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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69章 饿死胆小的撑死胆大的下(第2页)

他抓起麦子往天上撒,麦粒落下来,打在他脸上、肩上,又落在地上,像一场金色的雨。

其余几个人也疯了似的往车上扑,有人直接抓起生麦粒就往嘴里塞,嚼得“嘎嘣”

响。一个老汉抱着一只装满粮食的口袋嚎啕大哭,哭得浑身哆嗦。

王老栓站在那里,看着这一切。他觉得自己应该过去,也抓上几把粮食跑回家。可他的腿像是灌了铅,迈不动一步。他看见那个被摔下马的兵士倒在路边,后脑勺磕在石头上,身子一抽一抽地抖,像一条被砍了头的蛇。

刘二狗也看见了那兵。他停住笑,拎着柴刀走过去,低下头看了一会儿。那兵嘴里冒着血沫子,眼睛还睁着,眼珠子朝刘二狗转过来,嘴唇动了动,像是要说什么。

刘二狗把柴刀举起来,又放下,又举起来,又放下。最后,他往那兵身上啐了一口,转身继续装粮食。

王老栓忽然胃里一阵翻涌,弯下腰去,把胃里仅存的一点酸水都吐了出来。

他终究没有走过去。

那天傍晚,刘二狗家烟囱里冒出了久违的炊烟。那烟又粗又黑,带着一股烧焦粮食的香气,飘过墙头,飘进王老栓家院子里。两个儿子像狗一样抽着鼻子,眼巴巴地望着墙头那边的天空。

赵氏也望着,嘴唇动了动,没说话。

王老栓坐在门槛上,看着那烟。

夜幕降下来的时候,他起身,回屋,搬了把梯子,架在房梁下,爬上去,把那半口袋糠取了下来。

“煮了。”

他说。

赵氏瞪大眼睛:“你不留种子了?”

王老栓没回答,只把口袋往地上一摔,糠粉扬起一片呛人的雾。

“留什么种?”

他嘴角抽了抽,像是想笑,又没笑出来,“人都要死光了,留种给谁吃?”

那天夜里,十里铺有好几家烟囱都冒了烟。烟雾升上夜空,和星光混在一起,分不清哪是人间,哪是天上了。

而洛阳城里,那位货郎口中的“宰相和枢密使”

,此刻正各自捧着茶盏,在暖烘烘的厅堂里,为要不要再派使臣去契丹“申明盟好”

的事情,争得面红耳赤。外头月色正好,有蝉在叫。

天福八年,中原大地上的春天,还没真正来过。

司马光说:后晋之亡,不在契丹之强,而在其内政之溃。天福七八年间,蝗旱相继,朝廷无策,官赈有名无实,胥吏上下其手,生民困苦,盗贼竞起。夫民者,国之根本。根本先绝,枝叶何以存?石氏屈事契丹,岁输金帛,已失华夏之气;苛敛于野,更断黔之望。一国之政,至于民相食而朝堂犹争虚礼,此亡形之极也。后人观史,当思一箪食、一瓢饮关乎存亡,不可忽也。

作者说:我们总习惯把王朝崩溃看作一场“被外敌杀死”

的悲剧,其实它往往更像一场漫长而安静的“内部耗竭”

。就像一棵树,斧子还没落下,根已经先枯了。天福八年的百姓并不是被契丹人杀死的,是被每天少一口的粥、多一文的税、慢一拍的赈济,一点点抽干了最后一口气。史书上的“灾荒”

两个字,背后是一张一张具体的脸。他们不懂什么“战和国策”

,只知道官道的车往北去,家里的米缸见了底。判断一个时代的真伪,别看它宣布了多少恩典,看它如何对待最沉默的人。另外,王老栓们永远只是史书里那一抹模糊的背景色,可若没有这抹背景色,堂皇的洛阳城,也不过是一间空屋子。

本章金句:朝堂上吵的是国运,百姓咽下的是灰烬。

读者互动:如果你是文中的王老栓,在刘二狗他们冲上去抢粮车的那一刻,你会跟着冲上去,还是像他一样站在原地?你觉得自己站得住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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