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敬瑭点点头,示意他坐下。
“朕今日叫你们来,是想说一件要紧事。”
冯道和景延广对视一眼,都坐直了身子。
石敬瑭又咳了几声,才缓缓道:“朕的身子,你们也看到了,怕是熬不过这个夏天。太子……石重睿,今年才十六岁,朕想让他继位。太傅,朕将重睿托付给你,你辅佐他,就如同当年辅佐明宗皇帝一样。”
这话一出,冯道和景延广的脸色都变了。
景延广更是直接站了起来:“陛下,此事万万不可!”
石敬瑭眼皮一抬:“为何不可?”
景延广声音洪亮,像在大殿上喊操:“石重睿年幼,性子又柔弱,如今契丹在北方虎视眈眈,藩镇在地方蠢蠢欲动,若让一个娃娃坐上龙椅,不出三月,这天下就得改姓!”
石敬瑭皱起眉头:“重睿虽年幼,但甚为聪慧,有太傅辅佐,朝中诸事……”
“陛下!”
景延广打断了他的话,一点面子也没给,“臣是武将,说话直,您别见怪。安从进刚伏诛,安重荣的余党还没清干净,刘知远在河东拥兵自重,契丹那边三天两头地来要东要西。这种局面,您觉得太傅一个文臣,加上一个十六岁的少年,能镇得住谁?末将手下的马步军,恐怕第一个就不听使唤。”
这话虽然难听,却是事实。石敬瑭脸色更加苍白,半晌没说话。
冯道这时才缓缓开口:“景将军说得有理。陛下,立储之事,还当从长计议。石重睿聪慧不假,可如今局势,非少主所能驾驭。若强立幼主,恐生不测。”
石敬瑭看着冯道,脸上浮现出一丝苦涩:“太傅,连你也这么说。那你们说,朕该立谁?”
景延广毫不犹豫地答道:“齐王石重贵,年三十,久在军中,能征善战,在将士中有威望。立齐王,可安军心,亦可震慑契丹和藩镇。”
石敬瑭沉默了。
石重贵,他兄长的儿子,他的大侄子。
这个侄子,他了解。有胆量,有魄力,但骨子里有种不知天高地厚的傲气。他对契丹的态度,从来都是含着一口唾沫,只是不敢吐出来罢了。如果让石重贵继位,以他的性子,早晚要跟契丹撕破脸。
石敬瑭的嘴唇动了动,像是要说什么,最终却只是摆了摆手:“你们都退下。容朕再想想。”
冯道和景延广退了出去。
雨下得更大了。
石敬瑭一个人躺在空荡荡的寝殿里,听着雨打窗棂的声音,愈觉得浑身冰凉。
他想起石重睿,那个孩子才十六岁,眉眼像极了自己年轻时的模样。若是在太平盛世,做个守成之君,未必不够格。可如今……
他又想起石重贵,想起这个侄子在一次宴会上,当众说到契丹使者时,虽然嘴上称呼“上国”
,眼神里的不服和轻蔑,他看得分明。要是让他当家,这“儿皇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