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道沉吟片刻:“依臣之见,此事不妨拖一拖。契丹那边,陛下可以先口头答应,说一定妥善处理,请辽主稍安勿躁。安重荣那边呢,陛下可以派个得力的人去,晓之以理动之以情,看看能不能让他主动放人。两边都不得罪,先把这个坎儿过了再说。”
“要是安重荣不放人呢?”
冯道露出一个无奈的笑容:“那陛下就得做个决断了——到底是保契丹这个盟友,还是保安重荣这个藩镇。”
石敬瑭的太阳穴跳得更厉害了。
他当这个皇帝容易吗?
契丹是他的“父皇帝”
,他这个“儿皇帝”
见了人家得矮三分。但安重荣这帮藩镇大爷也不是好惹的,动不动就给你来个“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
,把你晾在一边干瞪眼。
夹在中间,左右为难。
“行吧,就按你说的办。”
石敬瑭叹了口气,“先派个人去河东,探探安重荣的口风。记住,派个会说话的,别一去就跟安重荣吵起来。”
“臣明白。”
使者的队伍很快就出了。
与此同时,安重荣正在河东跟白承福喝酒。
“老白,你们吐谷浑的酒不错啊,比我喝过的契丹酒强多了。”
“太保喜欢就好,这是我们用马奶和山泉水酿的,配方传了十几代了。”
两人已经喝到第三碗了。白承福的酒量的确不错,但安重荣更是海量,连干了三大碗依然面不改色。
“老白,你跟我透个底。”
安重荣放下酒碗,“契丹那边,到底怎么欺负你们的?”
白承福眼神一黯:“太保真想听?”
“说。”
白承福沉默了一会儿,开口了。
“契丹人刚来的时候,其实还好。耶律阿保机虽然打下了燕云,但对各部落还算客气,税收也不重,我们该放羊放羊,该养马养马。可是后来就不行了,尤其是换了新皇帝耶律德光以后,契丹贵族越来越不把我们当人看。”
“举几个例子。”
“去年冬天,契丹贵族耶律屋质看上了我们最好的草场,要我们让出来。那块草场是我们祖祖辈辈放牧的地方,怎么能让?我们不肯,他就带兵来抢。打起来以后,我儿子带人去拦,被他们射了三箭,现在还躺在炕上下不了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