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道摆了摆手,打断了他:“诸位同僚,我有一言,你们听听就好,莫要外传。”
几人连忙凑近。
“这天下的事,有时候不是看你说了什么,做了什么,”
冯道的声音轻得像蚊子哼,“而是看皇帝想听什么,想做什么。”
“那皇帝想做什么?”
冯道微微一笑,重新端起茶杯:“你们看今天,陛下虽然拂袖而去,但可曾训斥王将军一句?”
几人一愣,仔细回想,好像……确实没有。
“这就对了,”
冯道站起身来,走到窗边,望着夜空中的一轮残月,“陛下心里,或许也想借王将军这把刀,给某些人放放血呢。”
几人恍然大悟,又惊又疑。
果不其然,第二天,石敬瑭的圣旨下来了。
圣旨的大意是:王建立所奏之事,朕甚悯之。责成有司严查宦官、外戚不法之事,如有实据,严惩不贷。同时减免受灾州县赋税三成,开仓赈济饥民。
这圣旨一出来,满朝震动。
刘知远气得脸都绿了,当天就称病不朝。他手底下的那些小宦官们也一个个夹起尾巴,再不敢像往常那样嚣张跋扈。
而王建立呢?他接到圣旨的时候,正在驿馆院子里练刀。六十几岁的人了,一柄陌刀舞得虎虎生风,周围的亲兵看得直咋舌。
“将军,”
副将小心翼翼地凑过来,“朝中传来消息,陛下采纳您的谏言了。”
王建立收起刀,随手擦了把汗,淡淡说了句:“知道了。”
就这三个字。
副将愣了愣:“将军,您不……高兴?”
“高兴什么?”
王建立把刀插回刀架上,“陛下原本就该这么做。不是什么恩赐,是分内之事。”
副将不敢再说话了。
但故事还没完。
接下来的几个月里,石敬瑭确实借着王建立这把“刀”
,收拾了一批宦官和外戚。倒也不是全收拾——真要全收拾,朝堂上怕是要空一半——但震慑效果拉满了。贪腐之风有所收敛,减免赋税的政令也在部分地方落了地。
而王建立呢,成了石敬瑭手里的一张王牌。每当朝堂上有人不听话,石敬瑭就会说:“要不,朕让王将军来跟你们聊聊?”
这句话的威慑力,大概等同于后世班主任说“叫你们家长来学校一趟”
。
但问题也来了。
王建立这个人的优点是刚直,缺点是太刚直。他是那种从来不知道“委婉”
两个字怎么写的人。别的官员进谏,好歹先铺垫几句吉祥话,再绕着弯子说正事。王建立不,他进谏的方式是这样的——
“陛下,你这事做得不对。”
直接、生硬、毫不留情。
有一次,石敬瑭想在宫中扩建一座园子,规模也不大,就是个小花园。其他大臣都觉得没什么,只有王建立站出来反对。
“陛下,”
王建立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洪亮,“百姓尚在饥馑之中,陛下却在宫中修园子。请问陛下,这园子里的花,是用百姓的血浇灌的吗?”
石敬瑭的脸当场就挂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