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知远最近很忙。
不是忙着打仗,也不是忙着处理政务,而是忙着拒绝。
案头上堆满了从开封来的求救信,一封比一封写得惨,一封比一封催得急。最近这封落款是石重贵——当今大晋朝的天子,论辈分他还得叫一声“贤侄”
——字迹潦草得像是边哭边写的。
刘知远拆开扫了一眼,随手递给身旁的谋士郭威。
“念。”
郭威清了清嗓子:“河东节度使刘公亲启:契丹铁骑已至澶州,距开封不过三百里。社稷危如累卵,万望念在先帝旧情,率河东精兵南下勤王。侄重贵泣血顿。”
“泣血?”
刘知远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上个月那封说‘肝胆俱裂’,上上个月那封说‘五内俱焚’,现在又泣血了。这小子的血也太多了点,年轻就是好。”
帐中诸将憋着笑,不敢出声。
郭威也跟着笑了笑,但眼神里透着审慎:“主公,这已经是本月第七封求援信了。咱们……怎么回?”
刘知远放下茶杯,整了整衣袖,慢条斯理地吐出三个字:“老规矩。”
“臣年迈体衰,旧伤复,河东军备未整,待稍作休整即刻兵?”
郭威脱口而出,这借口他已经写了几十遍,熟练得像在背菜谱。
刘知远点点头,又补了一句:“再加一句,‘望陛下保重龙体’。”
“情真意切一点。”
“明白。”
帐中安静了片刻,步军都指挥使史弘肇终于忍不住了。这是个直肠子,在河东军中素以“说话不过脑”
闻名,今天能憋到现在已经是个奇迹。
“主公,末将有句话,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你什么时候学会这句开场白了?”
刘知远瞥他一眼,“直接说。”
“咱们真的不去救?”
史弘肇的声音洪亮得像在擂鼓,“契丹人烧杀抢掠,中原百姓遭了大殃。咱们河东十万精锐在这儿晒太阳,传出去恐怕……”
“恐怕什么?”
“恐怕被人戳脊梁骨。”
刘知远没有生气,反而乐了。他站起身来走到帐中挂着的地图前,手指在太原和开封之间来回比划了一下。
“弘肇,我问你,从太原到开封,快马加鞭要走几天?”
“七八天。”
“大军开拔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