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陛下,亥时三刻。”
“让他进来吧。”
李嗣源叹了口气,把碗推到一边,“顺便再拿一副碗筷。”
安重诲进来的时候,看到皇帝面前摆着两碗羊肉汤饼,愣了一下。
“坐。”
李嗣源指了指对面的位置,“大半夜的跑来找朕,肯定没吃饭吧?边吃边说。”
安重诲本来是带着一肚子腹稿来的,连开头第一句话怎么说都在路上反复练习了好几遍,结果被一碗羊肉汤饼彻底打乱了节奏。他端起碗,喝了一口汤,烫得差点把碗扔出去。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李嗣源看着他,觉得这个一向精明能干的中门使今晚看起来格外狼狈,“说吧,什么事?”
安重诲放下碗,从袖子里掏出奏章,双手呈上。
李嗣源接过奏章,展开看了起来。安重诲坐在对面,看着皇帝的脸色,试图从那些细微的表情变化中读出一些信息。
李嗣源的表情变化如下:
先是皱眉——这是看到“频繁调动兵马”
的时候。
然后是沉思——这是看到“夜聚幕僚”
的时候。
然后是冷笑——这是看到李从珂那句“岂能长久”
的时候。
最后,他把奏章放下了。
“重诲。”
李嗣源的声音很平静,“这碗羊肉汤饼好不好吃?”
安重诲愣住了。这什么转折?
“好吃。”
他老老实实回答。
“你知道这羊肉是从哪儿来的吗?”
“臣……不知。”
“是河中送来的。”
李嗣源说,“从珂知道朕爱吃羊肉,每年入冬之前都会派人送一批河中山羊进宫。他说河中的羊喝的是山泉水,吃的是野沙葱,肉质鲜嫩,不腥不膻。从朕即位到现在,年年如此,雷打不动。你说,一个心怀异志的人,会惦记着朕爱吃羊肉?”
安重诲的筷子停在了半空中。
“陛下,”
他放下筷子,正色道,“送羊肉和蓄甲兵,是两回事。”
“朕知道是两回事。”
李嗣源端起碗喝了一口汤,“但朕也知道,有些人连羊肉都舍不得送,却在朕面前把‘忠君报国’喊得最响。从珂这个人,嘴笨,不会说话,每次回京觐见都紧张得跟什么似的,跪在那儿半天憋不出一个完整的句子。你觉得这样的人,能有耐心去密谋造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