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哪有?”
“您刚才那话,满朝同僚都听见了。”
安重诲张了张嘴,忽然现自己确实就是这个意思,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反驳。
这场景要是放在市井街头,大概就是两个卖菜的在菜市场吵架的水准。但放在朝堂上,两位朝廷一品大员就这么当着皇帝的面夹枪带棒地互怼,那就不只是丢脸的问题了——这是在挑战皇权的威信。
李嗣源的脸色已经相当难看了。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今日先退朝吧。军费的事,安枢密和任相明日单独来御书房再议。”
众臣如蒙大赦,齐刷刷跪下磕头,然后以比平时快三倍的度退出大殿——谁也不想留在原地被战火波及。
安重诲走出大殿的时候,脸色黑得像锅底。
他的亲信、枢密院承旨李虔徽小跑着跟上来,低声说道:“大人,任圜这是存心跟您过不去啊。军费的事,明明可以先批一半应急,他偏要全盘否了,这不是故意打您的脸吗?”
安重诲没说话,只是脚步走得更快了。
李虔徽紧跟不舍:“大人,要不要卑职去查查任圜的账?他做户部尚书这些年,手脚未必就那么干净——”
“查?”
安重诲忽然停步,冷笑一声,“查什么查?任圜那个人,清廉得连茶叶都是自己掏钱买的,你查他?查到最后,指不定查出咱们自己人的事儿来。”
李虔徽语塞。
安重诲继续往前走,嘴里低声念叨着:“八十万贯……八十万贯……又不是你家的钱,你心疼个什么劲儿?”
他越想越气。
在安重诲的世界观里,事情是这样的:皇帝李嗣源是他一手扶上龙椅的,这后唐的天下有一半是他安重诲打下来的,那么花点军费怎么了?边防稳固了,皇位才坐得稳,皇位坐稳了,大家才有好日子过——这么简单的道理,任圜那个书呆子怎么就想不明白呢?
他当然想不明白。
因为任圜的逻辑是另一种:国库的钱是百姓的血汗钱,多花一文都要掂量再三。安重诲这种“反正不是我家的钱,花起来不心疼”
的态度,在任圜看来,跟明火执仗的抢劫也没什么区别。
两个人都觉得自己占理,都觉得对方不可理喻。
这就麻烦了。
安重诲回到枢密院衙门,一屁股坐在太师椅上,端起茶盏猛灌了一口。
“噗——”
他把茶水全喷了出来。
“这茶怎么这么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