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崇谦从人群末尾走出来,跪倒在地,额头触地,久久没有抬起。
“你叔父的事,是朝廷对不起你们郭家。”
李嗣源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朕知道你这些年吃了不少苦。从今天起,你入枢密院任承旨,好好干。”
郭崇谦的肩膀微微颤抖。他使劲咬着牙,不想在朝堂上失态,但眼泪还是不争气地砸在了冰冷的砖面上。
“臣……臣叩谢陛下天恩。”
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李嗣源上前一步,亲手把他扶了起来。这个动作让殿中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皇帝亲手扶起一个五品小官,这面子给得比天还大。
“不光是郭家和朱家,”
李嗣源松开手,转身面对群臣,“安重诲,你把名单念一念。”
安重诲从袖子里抽出一卷长长的纸,清了清嗓子。
接下来的小半个时辰,整个崇政殿的气氛都变得极其微妙。安重诲每念一个名字,就有人在底下哆嗦一下。名单上全是庄宗朝被伶人和宦官构陷获罪的文武官员,有的被贬官,有的被流放,有的被抄家,还有的跟郭崇韬一样丢了性命。
“原检校太傅李从严,恢复原职,召还京师。”
“原邠宁节度使白从晖,追复原官,子孙授官。”
“原左骁卫大将军刘训,平反昭雪,归还没收田产。”
一个名字接着一个名字,像是把一本旧账从头翻到尾。被点到名字的官员家属当场就哭出了声,而那些当年参与构陷的人,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精彩极了。
念完之后,李嗣源扫了一眼群臣,淡淡道:“朕知道,这殿里站着的人里头,有些当年做过不光彩的事。但朕今天不打算追究——过去的事,就算在先帝头上。从今天起,谁要是再搞这套构陷忠良的把戏,别怪朕不讲情面。”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但谁都知道,这位陛下说一不二。当年他带兵平叛的时候,砍起人头来眼皮都不带眨的。
退朝之后,群臣三三两两往外走,气氛比来时轻松了不少。
郭崇谦被一群官员围在中间,有真心道贺的,有趁机攀交情的,还有当年跟他叔父共事过的老臣拉着他的手絮絮叨叨说个没完,说到动情处老泪纵横。
安重诲站在远处看着这一幕,身旁的冯道捋着胡子感慨:“今天这一出,算是把三年的脓疮给挤干净了。”
“没那么快。”
安重诲摇了摇头,“人心这玩意儿,凉了再热,总得有个过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