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重诲适时补了一刀:“陛下有所不知,这个门板税是按门板大小收的。有百姓为少交税,把大门改成了狗洞,每天爬进爬出。”
“后来呢?”
李嗣源问。
“后来孔大人又增设了一项‘狗洞税’。”
李嗣源沉默了三秒钟。
这位在战场上杀伐决断的沙陀老将,此刻的表情复杂得难以形容,像是同时尝到了酸、苦、辣、咸,唯独没有甜。
“传朕的旨意,”
他开口了,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中午吃什么,“租庸使孔谦,即刻革职,交大理寺审理,把他这些年弄出来的所有税目,一条一条给我列清楚。少列一条,朕拿大理寺是问。”
“陛下,”
安重诲压低声音问,“要是查出问题来……”
李嗣源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一种“你跟我装什么糊涂”
的笑意。
“安大人,你觉得他那堆烂账,还用得着‘要是’吗?”
孔谦被抓的消息传出去的时候,开封城里生了一件很有意思的事。
当天夜里,有人自在门口挂了灯笼。
一开始是三两家,后来整条街整条巷地亮了起来,再后来,整个开封城的百姓像是约好了似的,家家户户门前一盏灯,把整座城照得跟元宵节似的。
巡逻的兵丁不知生了什么事,还以为是什么人在聚众闹事,结果挨家挨户一问,问出来的答案都差不多:
“没闹事,就是高兴。”
“跟过年似的,不不,比过年还高兴。”
“官爷您别多心,我们就是……就是想点个亮。”
有一个老头,七十多岁了,拄着拐杖站在巷口,手里提着一盏纸糊的灯笼,灯笼上歪歪扭扭写了四个字:天亮了。
有人问他,老爷子,您这字写得也太难看了。
老头咧嘴一笑,露出仅剩的三颗牙:“我故意的。我怕写太好看了,老天爷以为我在说假话。”
这话传到了李嗣源耳朵里,他沉默了很久。
身边的内侍小心翼翼地观察他的表情,现这位新皇帝的眼眶似乎红了一下,但他很快别过头去,用沙哑的嗓音说了句:“风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