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进笑得一脸谄媚,“这叫为国分忧。再说那些富户,平日里也没少坑害百姓,陛下这是替天行道。”
李存勖沉默了一会儿。
他知道这样不妥。去年就因为听信伶人的话,纵容他们到处搜刮,已经惹得天怒人怨。可眼下军情紧急,内库的银钱确实不够支撑一场大战。
“去办吧。”
他最终说道,“但记住,适可而止。”
“臣明白!”
景进欢天喜地地应了一声,转身就走。走之前还不忘给其他几个伶人使了个眼色,那几个人立刻跟了上去,像一群闻到血腥味的鲨鱼。
李存勖站在台阶上,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他想起父亲李克用临终前拉着他的手说的那番话:“吾儿,为父这辈子有三桩恨事。一恨朱温篡唐,二恨契丹猖獗,三恨幽州刘仁恭反复无常。这三支箭你拿着,将来替我报了这三桩仇。”
那时候他才二十四岁,跪在父亲床前,哭得涕泗横流。他接过那三支箭,誓一定要完成父亲的遗愿。
后来他真的做到了。
公元923年,他带着大军攻破汴州,灭掉后梁。后梁末帝朱友贞自杀,他把朱友贞的级献到父亲灵前,第一支箭,报了。
随后他又平定了幽州,征讨了契丹,把三支箭一一用完。
那时候他是天下无敌的战神,是无数将士心中的神只。
可现在呢?
现在他站在洛阳的宫殿前,身边围着的全是伶人、宦官,还有那些阿谀奉承的小人。而那些跟着他出生入死的老人,郭崇韬被他杀了,朱友谦也被他杀了,剩下的要么被贬,要么被疏远,要么……
要么像李嗣源这样,被逼反了。
“陛下。”
一个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李存勖转头看去,是禁军的一个老统领,名叫王全斌,跟着他打了十几年的仗,身上伤疤多得数都数不清。
“什么事?”
李存勖问。
王全斌的脸色很难看,他单膝跪地,声音沙哑:“陛下,昨晚又跑了三百多个弟兄。”
李存勖的脸色沉了下来:“跑去哪儿了?”
“还能去哪儿?”
王全斌苦笑,“都去投奔李嗣源了。陛下,臣跟着您打了这么多年仗,从来没见弟兄们这么心寒过。”
“心寒?”
李存勖的声音冷了下来,“朕待他们不薄,他们心寒什么?”
王全斌抬起头,看着这个他追随了十几年的皇帝。他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叹了口气:“陛下,您去军营里看看吧。您亲自去看看,就知道了。”
李存勖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然后说:“备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