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越聚越多,黑压压一片,少说有两三千人。杨仁晸看着这些袍泽兄弟,一个个眼珠子都红了,他知道今天这事儿压不住了。
他退后一步,手按上了刀柄。
这个动作没有逃过皇甫晖的眼睛。
“怎么,杨大哥要对我们动刀子?”
皇甫晖的声音忽然冷下来,他转身对着人群,“弟兄们,瞧见没有?咱们的头儿,宁肯替朝廷当狗,也不替咱们说句话!”
话音未落,不知谁在后面推了一把,人群呼啦一下涌上来。
杨仁晸拔刀,刀还没出鞘一半,就被十几只手按住。他最后看见的画面,是皇甫晖那张扭曲的脸,以及漫天飞舞的拳头和刀光。
这场哗变从爆到失控,前后不到一炷香的时间。
等皇甫晖从血泊里站起来,手里拎着杨仁晸的人头时,他自己都有点懵。他原本只想闹一闹,逼朝廷放他们回家,现在杀了主将,这事儿彻底没法回头了。
“皇甫……现在怎么办?”
旁边一个小校声音抖。
皇甫晖把心一横,举着人头跳上那辆辎重车:“弟兄们!事已至此,回去就是个死!邺都就在眼前,城里有粮有饷,咱们占了它,吃香的喝辣的,不比在这儿等死强?”
人群沉默了那么一瞬,然后爆出山呼海啸般的吼声。
“反了!”
“打进邺都!”
与此同时,邺都城内的监军使衙门里,元行钦正在暖阁里喝着小酒听曲儿。
他最近心情不错。前些日子他带兵平了一股小叛乱,斩八百,报上去的是一千五。这种虚报战功的事儿,他在李存勖面前没少干,每次都蒙混过关。皇帝陛下忙着唱戏,哪有功夫细查。
正听到妙处,外头忽然传来一阵喧哗,紧接着一个亲兵连滚带爬地冲进来。
“大、大人!不好了!”
元行钦酒杯一放,皱眉道:“慌什么?天塌了?”
“城外……城外禁军哗变,把杨仁晸杀了,正朝邺都杀过来!”
元行钦腾地站起来,脸上一阵红一阵白,额头上的青筋都鼓起来了。好哇,怕什么来什么。他当然知道朝廷克扣军饷、拖延换防这些破事,但他一直装聋作哑——他又不缺钱,他的嫡系部队从不拖欠。至于那些戍卒?又不是他元某人的兵,犯得着替他们出头?
“有多少人?”
“少说上万!”
元行钦心里飞盘算。邺都城内他的嫡系只有三千,真要打起来,胜负难料。可他很快冷静下来——这些叛军不过是群乌合之众,一帮饿急眼的大头兵,能有几分战力?
“传我将令,紧闭四门,所有弓弩手上城,擅近城墙者,格杀勿论!”
他披甲提刀,大步流星往外走,边走边骂:“一群不知死活的东西,老子倒要看看,你们有多大能耐!”
他很快就知道这帮人有多大能耐了。
叛军根本不按套路来。他们不攻城,而是分出十几路人马,把邺都周围的村镇洗劫一空,烧了粮仓,断了水源。然后派人往城里射箭,箭上绑着书信,内容简单粗暴——杀了元行钦,分粮分饷,人人有份。
城里的守军,一大半也是魏博兵出身,看了这玩意儿,军心开始动摇。
元行钦连打了三次出击,每次都被打回来。他引以为傲的三千嫡系,在城下折了快一半。等到第七天,他已经不敢出城了,只缩在牙城里一封接一封地往洛阳求救文书。
“邺都危急,援兵!”
“贼势浩大,臣独力难支!”
“陛下再不兵,臣唯有以死报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