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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5章 汴州城门为谁开 一场没有忠臣的王朝更迭下(第2页)

他声音很大,大得整个御帐都嗡嗡作响。但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在场的人总觉得那响亮的声音背后,有一种说不出的空洞。

接下来的事情,史书上记载得很简略,但每一个字都沉甸甸的。

兴教门之变。庄宗中流矢,崩于绛霄殿。一代枭雄,落幕于他最信任的伶人之手。死的时候身旁没有千军万马,只有几个惊慌失措的内侍和满地的酒盏碎片。

消息传到汴州,李嗣源长叹一声,流了几滴眼泪。史官认真记录了这几滴眼泪,至于温度如何,不得而知。

石敬瑭已经稳稳当当占据了汴京,孔循依旧是汴州知州。一切都像什么都没生过,除了龙椅上换了一个人。

孔循的儿子孔文锐终于忍不住问出了憋了很久的问题:“父亲,您当初说‘先到的就是天命所归’,可现在天下人都说石将军占了先机……那咱们到底算谁的?”

孔循正在庭院里修剪盆栽,闻言头也不抬:“你现在还纠结这个?我告诉你,石敬瑭占汴州,是先锋之功;李嗣源坐天下,是主将之份。先锋跑得再快,也是在为主将开路。咱们迎石敬瑭,就是在迎李嗣源。你懂了没有?”

孔文锐想了想:“好像懂了,又好像没懂。”

孔循放下剪子,拍了拍手上的泥土:“没懂就对了。懂了反而麻烦。”

符习的消息稍微滞后一些。他依旧按照每天十里的度在官道上慢悠悠地挪动,直到一个斥候快马加鞭赶回来,气喘吁吁地报告:“将军,不用赶路了!汴州已经易主了!”

符习愣了一愣,然后缓缓露出了一个高深莫测的微笑:“你看,我说不用急吧。局势自己就明朗了。”

他下令全军原地掉头,回本州。

副将小心翼翼地请示:“那……咱们现在算是哪边的?”

符习白了他一眼:“你这人怎么这么轴?陛下已经驾崩,李嗣源入主汴州,天下就这么一个大势,你还想当哪边的?当然是当大唐的忠臣!”

“可李嗣源称帝,这忠臣的标准……”

“标准?”

符习打断了副将,语气笃定得像一块千年的磐石,“忠臣的标准永远只有一个:忠于坐在龙椅上的那个人。至于他是怎么坐上去的,跟咱们有什么关系?”

副将恍然大悟,对自家将军佩服得五体投地。

于是,在短短不到一个月的时间里,天下大势尘埃落定。李嗣源成了新的天子,是为后唐明宗。庄宗的故事变成了史书上泛黄的篇章,汴州的城门开开合合,迎接过不同的主人。孔循的效忠信最终烧的烧、埋的埋,符习的军队最终也没打出一场像样的仗。

大家都活下来了,活得挺好。

这就是五代十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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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马光说:

孔循者,可谓善观风向者也。然吾修《资治通鉴》至此,搁笔长叹。此人左右逢源之术不可谓不精妙,然精妙至此,何不用于正途?譬如有巧匠能造精妙机关,却只用来做捕鼠之器,岂不可惜?乱世之中,人人自危,求存固然可谅,但把全部智慧都用来琢磨站队技巧,把自己活成一支永远指向顺风的墙头草,这种活法即便能苟全性命于乱世,夜深人静扪心自问,可还认得清自己原本的模样吗?史笔如铁,我如实记下他们的名字与事迹,并非要后人嘲笑孔循,而是要问每一个读史者:换作是你,在时代洪流中,你所坚持的,真的比性命更重要吗?

作者说:

写这个故事的时候,我一直在想一个问题:如果我们把孔循、符习这些人简单定义为“小人”

或者“投机者”

,是不是太偷懒了?我忽然意识到,他们所处的五代十国,是一个皇帝平均任期不过三年的时代。在这样的世界里,“忠诚”

本身就是一种奢侈品——你效忠的主公可能明天就身异处了。那么在这种极端环境下,什么才是真正的道德?是闭着眼睛为一个注定崩塌的王朝殉葬,还是用尽一切手段(哪怕是见不得光的手段)活下来?有人也许会说,正是因为没有底线才导致王朝更迭不断。可反过来想,正是因为王朝更迭太快,才让人们不敢有底线。这像一个死循环:坏制度催生坏人,坏人维持坏制度。与其嘲笑墙头草,不如想一想,是谁在天地间刮起了让草不得不倒的狂风。孔循们不是病因,是症状。真正的病因,是那个让聪明人不得不把全部才华用来“端水”

的时代逻辑。

本章金句:

风向标转得再漂亮,终究是风的奴隶。

如果你是文中的孔文锐,亲耳听到父亲那套“谁的正义我等谁”

的生存哲学,也亲眼目睹了汴州城里这场荒诞的易主大戏,你会选择继续当父亲的“好学生”

,一笔一笔记下那些精致的处世技巧,还是会在这个充满算计的世道里,找出另一种活法?来评论区聊聊你的选择,我很想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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