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衍咬着牙说,“玉玺已经让他拿走了,内库的珍宝也让他搬空了,朕后宫的那些妃嫔……”
他说到这里忽然住了口,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这件事是他最咽不下的一口气,可偏偏一个字都不敢多说,因为说了也没用,只会让自己更难堪。
太后沉默了许久,才缓缓说道:“他既然自称西川兵马留后,想必是要跟后唐那边讨价还价了。”
“留后?他也配!”
王衍冷笑一声,“一个自封的留后,后唐那边认不认还两说呢。”
太后看了儿子一眼,目光里带着一丝复杂的意味:“所以他才要把咱娘俩捏在手心里,有了蜀主和玉玺,他跟后唐谈判的筹码就多了几分。你看着吧,他这出戏才刚开场。”
老太太的判断一点没错。此刻在偏殿里,王宗弼的“茶话会”
已经拉开了帷幕。
最先到的是张成,一个五大三粗的军头,满脸横肉,走起路来虎虎生风。他一进门就嚷嚷开了:“宗弼兄,你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大晚上叫人喝茶,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要摆鸿门宴呢!”
说完自己先哈哈大笑起来,笑声震得房梁上的灰都簌簌往下落。
王宗弼也不恼,笑眯眯地给他斟了杯茶:“张兄说笑了,喝茶喝茶。”
紧接着李简和赵廷隐也前后脚到了。李简是个瘦高个,眼睛不大但精光四射,进了门先扫了一圈屋里的陈设,然后才落座。赵廷隐倒是中规中矩,客客气气地拱了拱手,坐在了最靠边的位置上,一副“我就是来凑个数”
的表情。
最后来的是周博雅,这位算是蜀中将领里少有的读书人,四十来岁的年纪,留着三缕长髯,举止斯文。他进来的时候手里还攥着一卷书,脸上的表情像是刚从书房里被拽出来似的。
“人都齐了。”
王宗弼放下茶杯,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换上了一副正经八百的表情,“诸位都是跟着先主打天下的老人了,蜀中有今天,诸位功不可没。今天请各位来,是有一件要紧事商量。”
张成是个急性子,立刻接话:“你就直说吧,别绕弯子。”
王宗弼等的就是这句话。他站起身来,在屋里踱了几步,然后猛地转过身,表情沉痛得像死了亲爹:“诸位,后唐大军压境,陛下年少,朝政混乱,蜀中危在旦夕。我王宗弼受先主厚恩,不能坐视江山沦丧。昨夜我与几位老臣商议,为保蜀中百姓免遭兵祸,为保先主基业不毁于一旦,我决定暂摄西川军务,自领西川兵马留后一职,待局势稳定之后再归还大政。”
这番话一说完,屋子里安静了足足有五个呼吸的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