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将凑过来,小心翼翼地问:“将军,要不……等后续部队到了再渡?”
“等?”
李绍琛一瞪眼,“等他们到了,对面蜀军也把防御布置妥当了,到时候咱们拿什么打?用唾沫?”
“可是这水……”
“水怎么了?”
李绍琛翻身下马,弯腰捡起一块石头扔进江里,溅起一朵小水花,“现在是九月,水已经开始退了。你看那边——”
他指向江面一处,“那儿有道浅滩,水色黄,说明底下是硬底子。咱们就从那儿过!”
副将还想说什么,李绍琛已经转身对着士卒们吼开了:“弟兄们!对面就是鹿头关,拿下它,入蜀的大门就踹开了!怕水的举手——举手的今晚多分一碗酒!”
没人举手。不是因为不怕,是因为怕在众人面前举手太丢人。
“好样的!跟我来!”
李绍琛第一个跳进江里,冰凉的江水激得他倒吸一口凉气,但脚步丝毫没停。身后五千士卒噼里啪啦跟下饺子似的往江里跳,水花四溅,人马嘶鸣,场面既壮阔又狼狈。有人的盾牌漂走了,有人的干粮泡成了糊糊,但没人回头。
对岸的蜀军哨兵本来正靠着旗杆打盹儿,忽然听见江面上传来动静,揉揉眼睛一瞧,吓得差点把舌头咬断——密密麻麻的后唐兵马正从江里往岸上爬,领头的大汉浑身湿透,拎着一把大刀,活像水鬼索命!
“敌袭!敌袭!”
哨兵扯着嗓子喊破了音,铜锣敲得跟打铁似的。
可惜晚了。李绍琛上了岸,浑身一抖,水珠子四溅,脚下不停直接冲向鹿头关的寨门。蜀军手忙脚乱地放箭,箭矢嗖嗖飞过来,李绍琛拿刀拨开两根,肩膀一歪躲过一根,身后的士卒已经呐喊着涌了上来。
守关的蜀将是武德留后王晖,此人平日里的主要工作是喝酒赏花,军事才能嘛,约等于零。他听说唐军渡江来了,第一个反应不是披甲迎战,而是端起酒杯的手僵在了半空中,酒洒了一身都没察觉。
“快……快把城门堵上!”
王晖总算反应过来,声音尖得走了调。
可是堵门有用吗?李绍琛的人马已经冲到寨墙底下,架起云梯就开始往上攀。蜀军士卒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手里的长矛抖得跟筛糠似的。有人试着推梯子,被唐军一箭射掉了头盔,再一摸脑袋还在,立刻扔掉兵器转身就跑。
不到半个时辰,鹿头关告破。王晖连盔甲都没穿戴整齐,从后门溜出去跑得比兔子还快。李绍琛站在关墙上,看着缴获的粮草军械堆成小山,咧嘴笑了。他对身边人说了句后来传遍全军的话:“蜀道难?那是没遇上姓李的。”
副将凑过来报告:“将军,抓到几个俘虏,怎么处置?”
“好吃好喝招待着,问问前边各处关隘的兵力部署。态度好的放回去,告诉他们,后唐大军来了,识相的乖乖投降,负隅顽抗的就别怪刀枪不长眼。”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往蜀地腹地传去。传话的人免不了添油加醋,说唐军个个身长八尺、刀枪不入,渡江的时候跟走平地似的,打起仗来不要命。老百姓听了吓得晚上睡不着觉,当兵的面面相觑,心里都在打同一个算盘:这仗,还打个什么劲儿?
与此同时,蜀地的守将们正在上演一出出精彩的内心戏。咱们挑几位典型说说。
先说武德留后王晖,就是刚才跑掉的那位。他一路狂奔到了绵州城,惊魂未定,灌了三碗酒才把气喘匀。手下人问:“将军,咱们接下来怎么办?”
王晖端着第四碗酒,沉默了好一会儿,忽然仰天长叹:“想我王某人,寒窗苦读十余载,本想报效国家,奈何天命不在蜀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