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宦官往屋里扫了一眼。土炕上躺着个瘦骨嶙峋的女人,怀里搂着个同样瘦骨嶙峋的孩子,两人的眼窝都陷下去了,像两个黑洞。
“没粮食?”
小宦官指着院子里的牛,“这不是还有头牛吗?把牛卖了不就有钱了?”
“大人,这牛是家里唯一的牲口了,卖了我们拿什么耕地啊?”
“耕地?地里有苗吗你就耕地?”
小宦官笑了一声,“这样吧,我也不为难你。牛我牵走,折价抵一半的税。剩下的一半,限你十天之内凑齐,否则——”
他拍了拍腰间挂着的鞭子。
男人趴在地上,浑身抖,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这样的场景,在千里中原的每一个角落里都在上演。
有的农民卖了祖宅,一家人挤在破庙里。有的卖了女儿,换了半袋小米。有的实在什么都卖不出去,只好把自己卖了——卖身为奴,终身为婢,只为换一条活路。
而那些宦官和伶人,在收税的过程中大横财。
他们的办法很简单。朝廷定的税额是一两银子,到了他们嘴里就变成二两。多出来的一两,一半进自己腰包,一半打点上下。至于老百姓交不交得起,那不是他们该操心的事。
“老百姓嘛,就是地里的韭菜。”
一个小宦官在喝酒的时候跟同伴说,“割了一茬又长一茬,割不完的。”
“要是割死了呢?”
“割死了就割死了呗。反正来年开春,地里又会长出新韭菜。”
这番对话传到郭崇韬耳朵里的时候,他正在军帐里跟部下议事。
“畜生!”
郭崇韬一拳砸在桌子上,把茶杯都震翻了,“一群畜生!”
“大帅息怒。”
副将劝道。
“息怒?怎么息怒?前线将士的粮饷到现在还没齐,士兵们穿着单衣在寒风里站岗,吃的粥稀得能照见人影。我上书催了三次,每次都被那帮阉人挡回来,说什么国库空虚、让我再等等。等什么?等士兵都饿死吗?”
“大帅,末将刚从外面回来。”
一个参将站起来说,“昨天在城门口看到十几个逃难的百姓,都是从河北那边过来的。他们说,他们村已经死了快一半人了,活着的人都在吃观音土。”
郭崇韬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走。”
他站起来。
“去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