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一家四口跟着村里人往幽州城的方向跑。一路上人越来越多,有赵家沟的,有李家坡的,有王家屯的,拖家带口,扶老携幼,哭的喊的骂的闹的,乱成了一锅粥。小孩子哇哇哭,老太太念阿弥陀佛,年轻媳妇紧紧抱着包袱,里面的铜钱哗啦哗啦响。有头驴惊了,驮着两口袋粮食蹿出去老远,驴主人追在后面骂娘,那骂声高亢嘹亮,隔着二里地都能听见。
我娘一边走一边回头望,嘴里念叨着家里那窝鸡还没喂。
“娘,别惦记鸡了。”
我说,“鸡比您机灵,自己会刨食。”
“你这孩子,那芦花鸡跟了我三年了……”
“等打完了仗,我给您买十只芦花鸡。”
“你哪有钱?”
“那我就偷十只。”
我娘一巴掌拍在我后脑勺上,差点把我拍进路边的沟里。
到了幽州城下,我才知道什么叫真正的人山人海。城门口排着长队,都是逃难的百姓,守城的士兵一个一个盘查,比挑西瓜还仔细。
“干什么的?”
一个络腮胡子的兵拦住了我。
“逃难的。”
“从哪儿来?”
“赵家沟。”
“赵家沟?”
络腮胡子皱了皱眉,“那儿离这儿三十里地,契丹人打过来了?”
“还没有,不过快了。”
“那你慌什么?”
我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问得很有水平,就好像问一个站在悬崖边上的人“你慌什么”
一样有水平。
“军爷,”
我赔着笑脸说,“您就行行好,放我们进去吧。等契丹人真来了,我们想跑也跑不了了。”
络腮胡子上下打量了我几眼,又看了看我身后哆哆嗦嗦的我爹我娘,还有紧紧拽着我衣角的二丫,哼了一声。
“进去吧。进城之后往西边走,那边有空地可以安置。别往南边去,南边是军械库。也别往北边去,北边是粮仓。要是乱跑被抓了,可别怪我没提醒你。”
“谢谢军爷!谢谢军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