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温吐掉葡萄皮,“咱们认识多久了?”
王师范心里疯狂运算:三年?五年?还是从造反那天算起?算来算去,他选了个最安全的答案:“回陛下,臣有幸得见天颜,已一年有余。”
“才一年?”
朱温似乎有些意外,“我怎么觉得好久了呢,大概是惦记你的时间比较长。”
这话一出,殿里的空气直接凝固了。王师范的腿肚子开始打颤,嘴上还得接话:“陛下日理万机,还惦记着臣,臣惶恐。”
“应该的,”
朱温又揪了一颗葡萄,“你当年在平卢起兵的时候,振臂一呼,应者云集,那可是威风得很呐。我那时候就在想,这个王师范,是个人物。”
王师范冷汗都下来了:“臣那时糊涂,受奸人挑唆,罪该万死。幸得陛下宽宏大量,饶臣一条贱命,臣日夜感念陛下恩德。”
“宽宏大量?”
朱温笑了,笑得意味深长,“你说得对,我这个人啊,就是太宽宏大量了。所以我今天把你全家都请来了。”
“全……全家?”
王师范的声音都劈了。
“对,”
朱温拍了拍手,“你们王家上上下下二百来口人,我已经派人去接了。你也别多想,就是聚一聚,热闹热闹。”
王师范双腿一软,直接跪了下去。他知道,这不是“聚一聚”
,这是要一锅端。
“陛下,”
王师范的声音带了哭腔,“臣有罪,臣罪该万死。但臣的家人,老母年过七旬,幼子尚在襁褓,他们什么都不知道啊!”
朱温从龙椅上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讨论今晚吃什么:“师范啊,你知道我最怕什么吗?我最怕的就是人心里那股气。你王师范在平卢经营多年,旧部遍布山东。你是投降了,但他们心里念着谁?念着你王大人。今天我不动你,明天会不会有人打着你的旗号再造反?到那时候,死的人可就更多了。”
“臣可以誓……”
“誓?”
朱温打断他,“我也经常誓,完就忘。”
他走下来,拍了拍王师范的肩膀,凑到他耳边说了一句,“你今天带来的不是茶,是一大家子的命。这只能怪你自己,降都降了,还不懂得夹着尾巴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