胖汉子哼了一声,“你换成贞观年间试试,各地进贡的车队能从长安城排到洛阳去,谁稀罕看这个?可如今倒好,满天下就剩这两家还在坚持,反倒成了西洋景了。”
旁边一直没说话的老者忽然开了口:“我听说去年荆州大水,收成减了四成,赵二帅愣是把自己的私库掏空了补上贡赋,夫人都把饰捐了出来。有人劝他,说今年实在困难,少送一些朝廷也能体谅。赵二帅说,越是困难,陛下那边越难。我们少送一成,朝廷的体面就少一分。朝廷的体面少一分,天下人心就散一分。”
茶馆里安静了一瞬。
老者摩挲着茶碗,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人心散了,就再也聚不起来了。赵家兄弟保的不是一个皇帝,是这天下最后的规矩。”
瘦高个愣了半晌,慢慢地喝了口茶,忽然觉得这碗粗茶有点苦。
“可是啊,”
年轻后生又冒出一句,“这天下都乱成这样了,他们还守着这些规矩,有什么用呢?也没见他们把朱温给守没了。”
老者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像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有用没用,和做不做,是两码事。”
后生似懂非懂地挠了挠头。
胖汉子忽然笑了:“你这娃,等长大了就明白了。来,喝茶喝茶,今日的茶钱算我的。”
“哟,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瘦高个打趣道。
“听了个好故事,心情好,不行吗?”
茶馆里哄笑起来。胡饼的香气从街对面飘过来,和茶香搅在一起,集市依旧嘈杂,只是人们的话题已经从“驴配没配上种”
变成了“赵家兄弟到底能撑多久”
。
与此同时,远在千里之外的荆州城里,故事的主角之一赵匡明,正对着一本账册皱眉头。
“这笔钱不能动。”
他把笔搁下,对面前的幕僚摆了摆手。
幕僚姓钱,人如其姓,管账是一把好手,就是胆子小了点。他愁眉苦脸地说:“二帅,不是下官非要动这一笔,是实在周转不开了。城西修缮城墙的款子已经拖了三个月,工匠们天天堵着府衙要账,再不给,怕是……”
“城墙的事我有数。”
赵匡明头也不抬,“这些布帛是下个月要送到长安的,一匹都不能少。”
“可是二帅……”
“没有可是。”
赵匡明终于抬起头来,他那张脸和他哥哥赵匡凝有七分相似,眉眼间却少了些威严,多了些疲惫,“钱先生,你跟我多少年了?”
“十二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