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胤说,“你觉得不妥?”
“朱全忠。”
陆扆念了这个名字,像是嘴里含了块嚼不烂的肉,“崔公,这人可是出了名的……胃口好。”
“我知道。”
崔胤把信叠好,塞进信封里,“可你告诉我,不用他,用谁?靠长安城里的兵吗?那些兵到底是听咱们的,还是听韩全诲的,你心里比我清楚。”
陆扆沉默。
崔胤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三月的风钻进来,吹得烛火直晃。
“陆兄,”
他语气忽然缓了下来,“我不是不明白。朱全忠这个人,谁用他谁就是在赌。可咱们还有别的筹码吗?宦官把持神策军,韩全诲跟李茂贞穿一条裤子,李茂贞手里有兵,凤翔离长安不过百里。咱们要是连个外援都没有,这盘棋怎么下?”
陆扆叹了口气:“你倒是想得清楚。可万一朱全忠来了不走了呢?”
崔胤回头看他一眼,烛光把他的脸照得一半亮一半暗:“那就到时候再说。”
陆扆苦笑着摇摇头,起身告辞。
走到门口,他又停住了,回头说:“崔公,我多说一句——咱们杀宦官,是为朝廷。可要是把朱全忠弄进来,这朝廷,恐怕就不是咱们说了算了。”
崔胤没答话。
陆扆推门走了。门轴吱呀一声,在夜风里拖了个长音。
朱全忠的回信来得很快,比长安城入夏的度还快。
崔胤展开信的时候,手指头都在微微颤。朱全忠的字写得不算好看,但那意思再明白不过:愿为朝廷效力,随时可以兵。
崔胤把信看了三遍,然后烧了。火苗舔着信纸,在他瞳孔里跳了两下。
他把这消息带进宫里的时候,昭宗正对着棋盘呆。
“陛下,朱全忠愿意来。”
昭宗手里的棋子“啪嗒”
一声落在棋盘上,滚了几圈才停住。
“他愿意来?”
昭宗的声音听不出是高兴还是不安。
“愿意。只要陛下一道密诏,他的人马就可以西进,把李茂贞挡在凤翔。”
昭宗沉默了很久。久到殿外的蝉鸣都变得刺耳了。
“崔卿,”
昭宗说,“你说,朱全忠要是来了,还肯走吗?”
崔胤张了张嘴,愣是没答上来。
他从殿里出来的时候,日头正毒。长安城的夏天,热得让人喘不过气。他在宫门口站了片刻,忽然觉得后背一阵凉。
八月,事情突然起了变化。
韩全诲不知道从哪个渠道得了消息——崔胤跟朱全忠联络的事,他居然全知道了。
“好一个崔胤!”
韩全诲把信拍在桌上,“他真敢干啊!”
张彦弘急得直搓手:“韩公,朱全忠的大军已经在路上了,咱们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