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建拍着胸脯,“您给我留个名分,我保证把陈敬瑄的脑袋给您送回去!您想想,您在这儿耗着,功劳不一定有,苦劳一大堆,万一朝里那帮人给您穿小鞋,您图什么?”
韦昭度犹豫了。
当天晚上,大帐外突然一阵喧哗。韦昭度跑出去一看,王建的士兵抓了他一个亲兵,二话不说,咔嚓一刀,脑袋砍了。王建跑过来,一脸无辜:“哎呀韦相,实在对不住,这帮兵痞饿疯了,说要吃人的肉,我拦都拦不住!您看这地方,真不是人待的,您赶紧走吧!”
韦昭度看着地上那颗脑袋,腿都软了,第二天一早,把节度使的旌节往王建怀里一塞,带着随从,头也不回地跑了。
等韦昭度走到剑门关,回头一看,王建的兵已经把关口封死了。韦昭度这才反应过来,一拍大腿:“坏了!我让这小子给忽悠了!”
四、尾声:新繁的一把火
送走了“监工”
,王建彻底放开了手脚。先是新繁一战,把陈敬瑄派来的援军杀得片甲不留,“横尸四十里”
,那叫一个惨烈。接着,眉州、资州、简州、嘉州……一个接一个地投降。王建来者不拒,还收了一堆干儿子,王宗儒、王宗涤,全是降将改的名。
大顺二年(891年),成都城内弹尽粮绝,甚至有“强窃肩背斩”
的惨状。田令孜半夜溜出城,把印信交给王建。第二天,陈敬瑄开门投降。
王建进城的第一件事,就是把这两位“干爹”
送去雅州“养老”
。没多久,一个“谋反”
的罪名扣上去,咔嚓,全没了。
从此,西川姓了王。
【司马光说】
臣光曰:观王建入蜀之事,可知唐室之衰微矣。以一纸诏书不能制藩镇,以宰相之尊不能入城门,以三年之师不能克一城。陈敬瑄恃铁券而抗命,王建借朝命而割据,名为君臣,实为敌国。然建之胜,非惟勇也,亦智也。能屈身事昭度,能因势劝其还,能断剑门以绝后路,其心机深沉,非常人所及。故曰:乱世之中,仁者未必存,义者未必立,而机变者得之。
【作者说】
这段历史最有趣的地方在于,所有人都打着“忠君”
的旗号,干着“利己”
的勾当。
陈敬瑄拿着铁券说“我有先帝免死金牌”
,可他忘了,新皇帝照样可以给他安个新罪名。韦昭度奉旨讨贼,可三年打不下来,最后被王建一句“您回去吧”
就劝退了,说明这位宰相心里门儿清——这破差事,出力不讨好。最绝的是王建,他一边对韦昭度毕恭毕敬,“事昭度甚谨”
,一边派人杀人家亲兵搞心理战;一边上表朝廷说“我替天行道”
,一边把剑门关一卡,彻底跟朝廷拜拜。
这叫什么?这叫“用最怂的姿态,干最狠的事”
。
王建的逆袭告诉我们一个朴素的道理:别看你今天闹得欢,小心将来拉清单。田令孜当年拿鞭子抽昭宗的时候,能想到有朝一日被干儿子砍头吗?陈敬瑄捧着铁券念得唾沫横飞的时候,能想到这玩意儿在绝对的实力面前就是一张废纸吗?
所谓乱世,就是大家都在赌。赌的是眼光,赌的是人心,赌的更是——谁能活到最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