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
李克用一个激灵坐起来,“糖水呢?”
“什么糖水!着火了!”
李克用这才反应过来,抓起兵器就往外冲。刚冲到门口,一支箭擦着他耳朵飞过去,钉在门框上嗡嗡作响。
“娘的,姓朱的你玩阴的!”
李克用破口大骂。
这时候,天降大雨。
那雨来得莫名其妙,夏天的暴雨,哗啦啦往下倒,竟然把火势压下去几分。亲兵们趁机护着李克用往外突围,一路上踩着烧焦的尸体,刀光剑影,血肉横飞。
守城的汴州兵看见一个黑大汉在雨里狂奔,正要放箭,突然听见一声暴喝:“看什么看!不认识你爷爷!”
然后那个黑大汉就从城墙上跳了下去。
汴州城墙有多高?反正不矮。
李克用掉下去的时候,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朱温,你等着。
他命大,没摔死。
泥地里爬起来,浑身上下没有一块好肉,头烧焦了一半,袍子烧得只剩半截。他回头看了一眼汴州城,那城楼上隐约有个人影,正在往这边望。
是朱温。
隔着雨幕,两个人对望了一瞬。
李克用竖起一根手指,往上指了指。
朱温看懂了。
那意思是:老天爷看着呢。
回到晋阳后,李克用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让人铸了一把刀,刀身上刻了四个字:汴州朱温。
每天吃饭前,他都要拿这把刀捅一下面前的那盘羊肉。
“这是朱温,捅他。”
“这是朱温的胳膊,捅他。”
“这是朱温的脑袋,捅他。”
手下人看得心惊肉跳:“大帅,那是羊腿。”
“我知道是羊腿!但我想的是朱温!”
从此以后,晋梁两家成了死仇。
以后的四十年里,这两家子打了无数仗,你杀我儿子,我砍你女婿,从唐末打到五代,从五代打到后梁灭亡。后来的事儿你们也知道了:朱温建立了后梁,李克用的儿子李存勖灭了后梁。
可在那天晚上,汴州城外的雨夜里,什么都没有生,只有一个狼狈逃命的沙陀人,和一个站在城楼上呆的中原人。
朱温看着李克用消失在雨幕里,忽然问身边的氏叔琮:“你说,他会不会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