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说了,”
柳仲郢越说越来劲,“盐铁场那是什么地方?三教九流什么人都有,他一辈子待在太医院,见的最凶的人就是得了风寒的病人。您让他去管那帮老油条?他管得住吗?”
宣宗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还有,”
柳仲郢根本不给他插嘴的机会,“就算他真有本事,能干好这个场官,那以后呢?以后太医院的人是不是都得来您这儿求官?今天医工要当场官,明天兽医要当刺史,后天厨子要当节度使——陛下,到时候这朝廷成什么了?职业介绍所?”
宣宗被他说得脸都白了。
他想反驳,但现柳仲郢说的每一个字都对。
“而且,”
柳仲郢最后补了一刀,“臣还得问一句:场官这种‘贱职’,按规矩是不能由特赦直接授的。陛下您这道旨意,本身就是违规的。”
宣宗彻底没话了。
他沉默了很久,忽然叹了口气:“柳爱卿,你说得对。是朕欠考虑了。”
柳仲郢磕了个头:“陛下圣明。”
“那你说,这事怎么办?”
“臣斗胆建议:收回成命,改赐绢帛。刘集在太医院干了二十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赏他点东西,让他回去继续干老本行。这样既全了他的体面,又不坏朝廷规矩。”
宣宗想了想,点点头:“行,就按你说的办。”
三天后,一道新的旨意送到了太医院。
刘集跪在地上,心情复杂地听完了圣旨。
“……原授盐铁场官一事,兹收回成命。赐绢百匹,以示嘉奖。钦此。”
传旨太监念完,笑眯眯地看着他:“刘大人,接旨吧。”
刘集接过圣旨,表情一言难尽。
旁边同僚凑过来:“刘哥,你不是说要升了吗?”
刘集沉默了一会儿,幽幽地叹了口气:“这不升了吗?升成百匹绢了。”
同僚憋着笑:“那您这绢……打算怎么用?”
刘集想了想:“缝个大旗,上面写四个字:差点当官。”
消息传到盐铁转运使衙门,柳仲郢正在喝茶。
下属跑进来:“大人,那边完事了,刘集收绢了。”
柳仲郢点点头,继续喝茶。
下属忍不住问:“大人,您说您这是图什么呀?刘集跟您无冤无仇的,您犯得着为了他得罪皇上吗?”
柳仲郢放下茶杯,看了他一眼:“你觉得我是针对刘集?”
“那您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