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昌四年的初夏,长安城里飘着槐花香。宰相李德裕刚下朝,官袍还没来得及换,就被一封急报拦在了中书省门口。
“相爷,昭义出事了。”
枢密副使崔铉压低了声音,“刘从谏昨夜咽了气,他那个侄子刘稹,今早就在潞州自称留后了。”
李德裕脚步不停,只淡淡道:“知道了。”
走到廊下才转头,“陛下那边……”
“正着火呢。”
崔铉抹了把额头的汗,“摔了个青玉镇纸,碎了一地。”
武宗皇帝确实在火。紫宸殿里,年轻的皇帝背着手来回踱步,见李德裕进来,劈头就问:“李相你看,这刘稹是觉得朕不敢动他?”
“陛下息怒。”
李德裕躬身,“刘稹不是觉得陛下不敢动,是觉得朝廷动不了。”
武宗停住脚步,盯着他。
“昭义镇地处要冲,北接成德,南邻河阳,刘从谏经营多年,铁板一块。”
李德裕不急不缓,“若是从前,各镇观望,监军掣肘,确实难办。但现在——”
他微微一笑,“会昌年间的朝廷,已非昨日。”
三天后的大朝会,吵得像东西市的早集。
“陛下,老臣以为当抚不当剿!”
老臣王琮颤巍巍出列,“昭义兵强马壮,万一战事不利……”
“王尚书此言差矣。”
兵部侍郎李回打断道,“今日不剿,明日各镇有样学样,朝廷威严何在?”
“威严?威严能当饭吃?”
王琮胡子一翘,“打仗要钱粮,要人命!国库……”
“够了。”
声音不高,却让殿内安静下来。李德裕走到殿中,朝武宗一礼,然后转向众臣:“诸位同僚,咱们不妨打个比方。昭义镇好比长安城东那座歪了的老宅,主家死了,侄子占着不搬。左邻右舍都盯着——若官府不管,明天张家占了李家的墙,王家拆了赵家的瓦,这长安城还成什么样子?”
有大臣小声嘀咕:“可那宅子墙高……”
“墙高?”
李德裕笑了,“再高的墙,也怕里头自己起火。”
他转向武宗,“陛下,臣请三事:一罢监军乱命,前敌之事,悉归主将;二统调河阳、成德、河东诸镇,互为犄角;三悬赏招降,昭义将士,弃暗投明者论功行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