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捎信?”
王逢瞪大了眼,“这怎么可能?回鹘营地守得铁桶似的!”
石雄笑了,那道疤又拧巴起来:“守得再严,总得有人送饭送水吧?”
三日后,一个冻得鼻头红的回鹘少年端着食盒走进公主的毡帐。放下东西时,一块小小的、裹着油纸的硬物从袖口滑出,悄无声息地落在羊毛毡上。
李瑶等帐帘落下,才缓步上前,用脚尖轻轻拨开油纸。里面是半枚铜钱,边缘磨得光滑,断口却新鲜。她默然片刻,从枕下摸出一个小锦囊,倒出另外半枚。
严丝合缝。
老婢倒吸一口凉气。李瑶却只是轻轻抚过铜钱的接缝,低声道:“终于……要来了么。”
是夜,北风忽然停了,静得诡异。振武城西一段看似普通的城墙根下,数十个黑影正在忙碌。没有火把,只有极轻微的凿击声——他们不是在破坏城墙,而是在一块早已做好手脚的墙砖上作业。那砖是空心的,后面连着一条数月前就开始挖掘、窄得只容一人爬行的地道。
石雄第一个钻出来,脸上沾着土,却笑得露出一口白牙:“王将军,您瞧,这不就出来了?”
王逢跟在他后面,灰头土脸地呸掉嘴里的土:“石兄,你这‘门路’还真是……别致。”
三千骑兵,人衔枚,马裹蹄,像一道沉默的暗流,滑向回鹘营地。离营地还有二里时,石雄举起拳头,全军倏然静止。
“看见那顶最大的、镶金边的帐子没?”
石雄压低声音,“那是乌介的牙帐。旁边那顶稍小、挂着蓝色幡旗的,关着公主。咱们兵分两路:王将军带一千人往左,制造动静,吸引主力;我带剩下的兄弟直扑公主大帐。”
“那你不是成了活靶子?”
王逢急了。
石雄拍了拍他的肩:“乌介这人我研究过,惜命得很。听见动静,他第一反应准是保自己,不会立刻想到公主。等他回过神……嘿嘿。”
事实证明,石雄的判断准得吓人。
当王逢率领的一千人突然在营地东侧呐喊放火时,整个回鹘营地像被捅了的马蜂窝。但乌介可汗的反应几乎是按着石雄的剧本来的——他裹着裘袍就从后帐窜了出来,第一句话是:“亲卫队!护着我先撤!”
反倒是公主帐外,守备有些松懈。两个打瞌睡的卫兵被悄无声息地放倒,石雄用刀尖挑开帐帘。
李瑶早已穿戴整齐,凤钗在鬓边纹丝不动。她看着眼前这个满脸是灰、眼里却亮得灼人的将军,只问了一句:“是石雄将军?”
“正是末将,”
石雄抱拳,“公主,咱们回家。”
“好。”
李瑶起身,走了两步,忽然回头抱起案上一个不起眼的木匣,“这个得带上。”
石雄也不多问,护着公主便往外冲。此时营地已乱成一锅滚粥,有人喊唐军主力杀来了,有人说可汗跑了,马蹄声、嘶喊声、兵器碰撞声混作一团。
乌介可汗在亲卫簇拥下跑出老远,才猛然想起什么,一拍大腿:“坏了!公主!”
可惜已经晚了。石雄的人马虽少,却像一把烧红的刀子切进冻油,直插而出,与王逢部在预定地点汇合后,并不恋战,迅回撤。等乌介整顿兵马追来时,只看见振武城门轰然关闭,城头上,一个女子的身影在晨曦中站得笔直。
“那是……”
乌介眯起眼。
“是公主,可汗。”
身旁的将领小声道,“他们……他们把公主抢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