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兵?”
张仲武直起身,捶了捶后腰,“点兵做什么?人家又没打进来。”
他弯腰掐了根韭菜叶,放在鼻尖闻了闻,“再说了,你看这韭菜——急着割,就只能吃一茬。等它长丰满了,一镰刀下去,够包三顿饺子。”
李公度张了张嘴,把话咽了回去。他在幽州跟了张仲武八年,知道这位上司的脾气:看起来像温吞水,实则壶里滚着沸油。
果然,当晚节度使府的书房灯火通明。张仲武换了身旧袍子,袖口还沾着泥点,正对着墙上的羊皮地图出神。地图上,代表回鹘势力的红箭头像几根扎眼的刺,正插在幽州以北。
“公度啊,”
张仲武忽然开口,“你说那颉啜现在最想要什么?”
李公度想了想:“粮草?过冬的皮毛?或者……找个立足之地?”
“不对。”
张仲武摇头,手指在地图上轻轻敲打,“他最想要的,是‘名分’。一个被唐廷承认的、堂堂正正的可汗名分。”
他转过脸,烛光在眼中跳跃,“所以你猜,如果我现在派人给他送封信,说要替他向朝廷请封,他会怎样?”
李公度愣住:“节帅,这岂不是……”
“岂不是养虎为患?”
张仲武笑了,笑得像只看见鸡窝的老狐狸,“可要是这只虎,正饿得前胸贴后背,而隔壁恰巧有块更大的肥肉呢?”
信是在三日后送到的。那颉啜拆开蜡封时,手都有些抖——用的是正经的唐宫御笺,带着淡淡的檀香味。信很短,措辞客气得让人起疑:张仲武表示理解回鹘内部的“小小纷争”
,愿意代为上奏,为那颉啜请个“顺义王”
的封号。
“叶护!唐朝的节度使说要帮您!”
帐内炸开了锅。
那颉啜把信翻来覆去看了三遍,忽然问送信的老驿卒:“你们张节帅,平时有什么爱好?”
老驿卒佝偻着背,哑着嗓子答:“回贵人,我们节帅最爱种菜。最近一茬韭菜长得特别好,天天蹲在地头看。”
帐内爆出一阵大笑。有人笑得捶地,有人笑得直抹眼泪。那颉啜也笑了,笑着笑着,脸色渐渐冷下来。
“传令,”
他站起身,金帐内立刻安静,“拔营,向南三十里扎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