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石缓缓道,“所以臣请增派金吾卫,彻查此事。”
“自然要查。”
仇士良笑了,“不过相爷啊,老奴听说您那马中了箭?可惜了,一匹好马。这人要是骑马再慢些,说不定……”
“仇公公!”
文宗忽然打断,“李卿受惊,今日朝会便到此吧。散朝。”
皇帝起身时,龙袍袖子带翻了案上的茶盏。瓷器碎裂的声音在寂静的大殿里格外刺耳。
接下来的半个月,李石称病不朝。宰相府前后门增加了二十名卫兵,进出都要搜身。李福变得神经质,连送菜的农户多看一眼府门,他都要盘问半天。
这日傍晚,老友郑覃来访。两人在书房对坐,窗外暮色渐沉。
“你真没看见是谁?”
郑覃压低声音。
李石拨弄着茶盏,盏中的水面映出他憔悴的脸:“需要看见吗?长安城里,谁有胆子、有能力在坊街行刺宰相,事后金吾卫连个影子都抓不到?”
郑覃沉默了。良久,他叹道:“甘露之事才过三年……他们这是要赶尽杀绝。”
“不是‘他们’。”
李石纠正,“是他。”
两人同时望向皇宫方向。夜色中的大明宫灯火辉煌,其中有一处特别亮——那是左神策军的驻地,仇士良的天下。
“你待如何?”
郑覃问。
李石忽然笑了:“明日我上表,请辞宰相,外放荆南。”
“什么?!”
郑覃险些打翻茶盏,“你这是认输了?那老阉奴正巴不得!”
“郑兄啊。”
李石站起身,走到窗边,“你猜那日若刺客得手,今日谁坐在我的相位上?”
不等回答,他自顾自说:“多半是你,或者李固言。然后呢?再过半年,或许又有一场‘意外’。仇士良要的不是某个人死,而是要满朝文武明白——这长安城,姓仇。”
他转过身,烛光在脸上跳动:“我走,是告诉他:我明白了。这样我或许能活着吃上荆南的橘子,你或许能多当几年宰相,陛下……”
他顿了顿,“陛下或许能少几根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