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大沉默了。他想起家中老母上月来信,说官府又加了税,家里快揭不开锅了。
当夜,南诏的使者又来了。这次带来的不只是肉,还有实实在在的银钱,以及厚实的棉衣。
十一月初,边境上的“借粮”
事件越来越多。
嵩州刺史郑文派人连三道急报,杜元颖终于在节度使府召集了幕僚。
“这个郑文,大惊小怪。”
杜元颖指着军报,“说什么‘南诏疑似刺探军情’,又说‘戍卒与南诏往来密切’——诸位听听,这可能吗?”
幕僚们面面相觑。有人想说些什么,但看见杜大人那副成竹在胸的样子,又都闭了嘴。
“要我说,定是郑文治理无方,出了纰漏,想推卸责任。”
杜元颖下了结论,“传我命令,让郑文好生安抚戍卒,莫要生事。至于南诏那边……”
他略一沉吟,“快过年了,备些礼物送去,彰显我大唐气度。”
参军李顺终于忍不住:“大人,是否至少加强一下巡防?”
“加强巡防?”
杜元颖瞥了他一眼,“李参军,你可知道多派一队人马巡防,要多少粮饷?如今朝廷用度紧张,咱们西川要体恤圣意,能省则省。”
他站起身,踱到窗边,望着庭院中精心修剪的梅树:“治大国如烹小鲜,重在分寸。南诏不过癣疥之疾,过度防范反而显得小气。要以德服人,以礼化之——这才是圣人之道。”
幕僚们纷纷点头称是,尽管不少人心里直打鼓。
嵯颠收到杜元颖送来的礼物时,正在大帐中研究一张画得密密麻麻的地图。
“宰相,唐使送来丝绸五十匹,茶叶十箱,还有……”
侍卫捧着礼单。
嵯颠摆摆手,眼睛没离开地图:“杜大人真是客气。咱们‘借’了他们那么多粮食,他还送东西来。”
他忽然笑了,指着地图上一个标记:“看看,这是赵大昨天送来的最新布防图——连哪个哨所有几条狗都标清楚了。”
帐中众将哄笑起来。
“宰相,咱们何时动手?”
一员将领摩拳擦掌。
“不急。”
嵯颠端起奶茶喝了一口,“等杜大人把成都的守军再调走一些——他不是要在元旦大宴宾客么?总得从各处抽调人手维持场面吧?”
果然,十二月初,成都传来消息:杜元颖为筹备元旦盛宴,又从边境调走三千人马。
“天助我也!”
嵯颠拍案而起,“传令各部,三日后出。”
十二月十五,南诏军突然越过边境。
令人惊讶的是,他们仿佛长了眼睛:绕开所有重兵把守的关隘,专挑防守薄弱处下手;每到一个粮仓,都精准地知道钥匙在谁手里、守军何时换岗。
嵩州三日即陷,戎州坚持了五天,邛州守将倒是想抵抗,可现兵器库里的刀枪早就锈得拔不出来——军械维护的银子,半年前就被杜元颖挪去修花园亭台了。
消息传到成都时,杜元颖正在试穿元旦宴会的新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