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人回答。于是诏书照,王庭凑照当他的节度使。深州城外那些无头尸体,慢慢烂在泥里,成了野狗的美餐。
五、魏博:最后一根稻草
田弘正的儿子田布,接过了魏博节度使的位置。朝廷给他的任务很明确:讨伐王庭凑。
田布坐在父亲坐过的位置上,觉得椅子格外凉。底下将领们一个个低着头,不说话,也不看他。
“诸位,”
田布清清嗓子,“讨伐成德,是朝廷旨意,也是为父报仇。望各位同心戮力……”
“大帅。”
都知兵马使史宪诚抬起头,“咱们魏博的弟兄们,也有三个月没饷了。”
“朝廷的饷银已经在路上……”
“这话田老帅也说过。”
史宪诚笑了,“结果呢?他老人家带着魏博的钱,去成德摆阔,最后把命都摆没了。”
帐中响起压抑的笑声。田布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军议不欢而散。夜里,田布独自在帐中写遗书,写写停停,墨汁滴了一纸。写到“臣无面目见陛下”
时,外头传来喧哗。
史宪诚带着一群牙兵闯进来,铠甲都没卸,带着夜里的寒气。
“大帅,”
史宪诚很客气,“弟兄们商量过了,这仗打不了。您要是执意要打……”
他拍拍腰间的刀。
田布看着这些人。有些是他从小认识的叔伯辈,有些是一起长大的玩伴。此刻他们的眼神都一样冷。
“我知道了。”
田布点点头,“你们先出去,容我静一静。”
等人都走了,他抽出佩剑。剑身映出烛光,也映出一张苍白疲惫的脸。他想起了父亲,想起了深州城里那些饿死的百姓,想起了朝廷那封言不由衷的诏书。
剑很利,一下就割开了喉咙。血喷出来,溅在未完的遗书上,把那句“臣无面目见陛下”
染得通红。
史宪诚听见动静进来时,田布已经没气了。他捡起遗书看了看,摇摇头:“读书人就是想太多。”
转头吩咐,“厚葬吧,毕竟是大帅。”
然后他整了整衣冠,走出大帐,对等候的牙兵们宣布:“田大帅突急病去世了。从今日起,魏博的事,我说了算。”
没人反对。河北三镇,至此全部复叛。
司马光说:
《资治通鉴》载此段史事,字字血泪。观河朔再叛,非一日之寒。张弘靖不知河朔风俗,以长安法度强加于骄兵悍将;田弘正奢侈无度,厚魏博而薄成德;朝廷剿抚失据,既无雷霆手段,又无怀柔巧智。层层失误,终酿大祸。尤可叹者,忠义之士如张彻、牛元翼、田布,或死于乱军,或困于孤城,或迫于形势,皆不得善终。而朱克融、王庭凑、史宪诚之流,反得旌节,坐镇一方。此非天命,实人事之失也。治国者当知:民情如川,宜疏不宜堵;军心似火,宜抚不宜激。
本章金句:
历史洪流中,每个人都觉得自己在游泳,其实多数人只是泡着,等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