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要么?”
旁边人撇嘴,“能盖玉玺就是圣旨。”
革新如火如荼地推进着,像场突如其来的夏雨。裁冗官、罢宫市、免苛税……王叔文每日奔走于各衙署之间,袍子下摆总是沾着泥。友人劝他:“缓着些,树敌太多。”
王叔文却摇头:“你见过痼疾能慢治的?非得下猛药不可!”
“可你这药方里,”
友人凑近了,声音压得极低,“独独缺了一味——兵权。”
这话像根针,戳破了鼓胀的皮囊。王叔文愣在原地,良久,苦笑道:“神策军……杨志廉那只老狐狸,送去的礼全数退回,话却说得漂亮:‘但凭圣裁’。圣裁?如今陛下连句整话都说不出,拿什么裁?”
——
八月里的一个深夜,俱文珍悄悄进了太子李纯的东宫。
烛火摇曳中,这位掌权宦官的脸上堆着恰到好处的忧戚:“殿下,老奴说句掉脑袋的话——陛下龙体若此,国事一日不可无人决断啊。”
李纯慢条斯理地擦着佩剑:“俱公直说。”
“王叔文今日又调了三个刺史,用的全是‘奉陛下口谕’。”
俱文珍顿了顿,“老奴在宫中四十年,这一个月见陛下的次数,还没见王大人零头多。您说,这口谕……”
剑刃映出李纯冷峻的眉眼:“父皇今日精神如何?”
“喂了半碗参汤,全吐了。”
沉默在室内蔓延。远处传来打更的梆子声,三长一短。
“儿臣愿为父皇分忧。”
李纯终于开口,每个字都像在冰水里浸过,“只是这‘忧’该怎么分,还需诸位公公多费心。”
俱文珍深深躬下身去,嘴角在阴影里弯起一个转瞬即逝的弧度。
——
禅位大典办得仓促却隆重。顺宗被搀扶着坐在御座上,目光扫过阶下黑压压的人群,忽然“啊啊”
地叫起来,手指胡乱比划。王叔文站在百官队尾,脸色惨白如纸。
新帝即位,改元元和。长安城的秋风仿佛一夜之间凛冽起来。
贬谪的诏书雪片般飞出宫门。王叔文被贬渝州司马,离京那日,只有个老仆赶着辆破车相送。城门守卒查验文书时,嗤笑一声:“哟,这不是‘二王八司马’里的王大人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