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少诚一鞭子抽在马臀上,“朝廷那些穿紫袍的,如今只会坐在长安数铜钱。我吴少诚替他们教训不听话的刺史,他们该谢我才是!”
他忽然勒马,转向身后黑压压的骑兵:“儿郎们!许州的酒香不香?”
“香!”
震耳欲聋的回应。
“许州的绢软不软?”
“软!”
“那张建封挡咱们的路,该不该打?”
“打!打!打!”
吴少诚哈哈大笑,马鞭直指北方:“听见没有?这就是民意!刘昌裔,你带五百人,把城东那三家盐商‘请’到咱们蔡州去——记住,要客气,就说吴节度请他们喝茶。”
“要是他们不肯呢?”
“不肯?”
吴少诚眯起眼,“你就说,我这儿有长安最新式样的枷锁,正愁没人试戴。”
当夜,许州府库被搬空大半。吴少诚坐在刺史衙门的公案上,翘着腿啃梨子,汁水滴滴答答落在朝廷来的委任状上——那上面“忠勤王室”
四个金字,渐渐洇成了一团黄渍。
四
两个月后的长安,大明宫的烛火亮到三更。
德宗皇帝李适揉着太阳穴,面前摊着两份奏折。左边是韦皋的《请修西南边关疏》,蝇头小楷写得工工整整,末尾还附了张地图,标明了十七处要修缮的烽燧,旁边细注:“此项约需钱三百贯,可从茶税盈余支取。”
右边是吴少诚的《为陛下讨不臣表》,通篇龙飞凤舞,大意是张建封如何如何该打,自己如何如何忠勇,最后轻描淡写提了句:“所耗军资,已就地筹措完毕。”
宰相贾耽垂手立在阶下,大气不敢出。
“就地筹措……”
德宗冷笑一声,把奏折摔在案上,“好个就地筹措!他筹措到许州府库里去了!”
“陛下息怒。”
贾耽斟酌着词句,“淮西之事……或可遣使宣慰,徐图后计。倒是韦皋这边,吐蕃近日确有异动,修缮边关确是当务之急。”
德宗沉默良久,忽然问:“贾相,你说是修墙的人可敬,还是拆墙的人可恨?”
贾耽额头渗出细汗:“自然是修墙者可敬。”
“可朕怎么觉得,”
德宗望着摇曳的烛火,声音轻得像叹息,“这满朝文武,倒有一半在偷偷给拆墙的人递梯子呢?”
五
贞元十二年的春天,剑南的烽燧全部修葺一新。
韦皋带着僚属巡边,行至茂州一处新修的戍堡时,恰见几个羌人老汉蹲在墙根晒太阳。见他过来,也不起身,只咧嘴笑道:“使君,这墙修得厚实,夜里风声都小了些。”